【第260章 同款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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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半夜兩點。
桌上的蠟燭走到了第三根。前兩根燒完之後他換了新的。他不開值班宿舍的電燈，因為電燈透出來的光會從窗戶那一側泄到屋外。今晚他不讓屋外有任何"屋裡有人在做事"的信號。
玻璃房那一頭到現在沒有動靜。
準確說是沒有"異常的"動靜。監控孔每隔一小時貼一次。每一次貼都看到玻璃房透出的微光穩定。微光不似火光，較似棉被壓住身體之後從棉被的縫隙裡漏出來的極弱的、近乎不存在的光。他給一家三口的那條棉被是帶淺黃色絨麵的那種，絨麵在地暖管的溫度下反射一種很淺的、近乎不可察的反光。
兩點零五分。
他第八次貼監控孔。
這一次他看到了一件"動作"。
玻璃房裡男人坐起來了。
男人之前一直靠牆坐著。女人和孩子裹著棉被在玻璃房中央地暖管最暖的那一段。男人的位置在女人背後大約一米，倚著玻璃房的西牆。男人的姿勢是半坐半蹲。這是一種"我在守"的姿勢，不是放鬆地睡。
男人現在站起來。
不算大動作。他是慢慢坐直，然後用手扶著牆站起來。站起來之後男人停了一秒。腳不動。他可能在確認女人和孩子有沒有被自己驚醒。兩秒之後女人和孩子沒醒。
男人開始動。
男人走到他自己那隻戶外包旁邊。包放在玻璃房南牆下，離女人和孩子大約兩米。男人蹲下。
然後他打開包。
打開包的動作慢得很。男人顯然不想讓拉鏈聲吵醒女人。他用左手把拉鏈從一頭拉到另一頭，每一格齒之間用右手食指按一下，讓齒和齒之間不發生那種典型的"嘶"聲。
拉鏈開了大約二十厘米。
男人開始翻包。
林莫燃從監控孔的角度看到男人翻包的動作。動作很慢、很仔細，是一個清楚地知道自己包裡裝了什麼東西的人在找一件具體物品的方式。
找了大約一分鐘。
然後從包裡掉出來一樣東西。
這件東西不算男人故意取出來的。他的手伸進包深處夠某一個東西，帶出一些更靠上的東西。其中之一掉出來落在玻璃房地麵上。
那一樣東西是一本本子。
牛皮紙封皮。橫線紙。比 A6 略大、比 A5 略小。封皮上有一道斜的折痕。
他在監控孔後愣了一秒。
這一種本子他認得。
這一種本子他過去這幾年裡見過三次。
第一次：南山鎮那邊的廢棄農場。前任屋主在炕上留下一本。封皮上記著飼料配比、母豬生育記錄、地裡幾畝玉米的施肥劑量。
第二次：一個廢棄的"過夜營地"。他和一群從北上的人在那裡住了一夜。營地裡地上散著一些更早一批留宿者的物件。其中一隻破帆布袋裡掉出來一本。封皮上記著每天能走多少公裡、每個夜裡在哪裡點火、幾條線路的可走性。後來他打開本子的最後一頁。最後一頁隻寫了三個字"撐不住"。
第三次：地熱站控製室。前任工程師那一本隻寫到一半的交接筆記。封皮的左上角有那一道斜折痕。這是這一批本子統一的工藝特征。出廠的時候封皮包裝時壓出來的。
今天是第四次。
今天這本就掉在玻璃房地麵上。
男人沒立刻撿。
男人保持蹲在戶外包旁邊的姿勢。在原本要找的那一樣東西終於被他從包深處摸到之前，他不願意先去碰那本掉出來的本子。男人繼續往包裡摸。
大約一分鐘之後男人終於摸到了。
摸到的是一片藥片。林莫燃從監控孔角度隻能看到男人手指捏著一個小白色方塊。形狀像藥。男人把藥片放進自己嘴裡，乾吞。
藥片應該是某種鎮痛或者退熱的。男人臉上那一片凍傷結痂可能在低溫裡夜裡疼得睡不著。
男人吞完藥。
然後才彎腰去撿掉在地麵上的那本牛皮紙本子。
男人撿起本子。
男人手抖了一下。
不因為本子重。本子很輕。表現為男人在那一瞬認出了本子。
認出本子的人和不認得本子的人，撿起來的方式不一樣。
男人撿的方式是前一種：撿起來之後沒有立刻塞回包裡，而是先把本子拿在手裡看了幾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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