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看出男人走路的特征：男人左腿微跛，每一步左腳落地比右腳輕一點。這一種跛在末日之前可能是舊傷；末日之後可能是凍傷的後遺症。男人沒有用拐——男人靠的是穩定的步頻來掩蓋跛。一個人走久了會自己找補這種小不平衡。
女人的步頻和男人一致。兩個人不需要說話就能保持同樣的節奏。這是夫妻走過很長很長一段路的標誌。
他從監控孔角度看不到孩子的臉——孩子的臉朝向相反的方向，對著背後正在退遠的雪原。
山道拐角的那一頭。
背影消失。
他保持監控孔的姿勢又兩分鐘。
沒有回頭。
沒有別的人出現。
山道的方向上一切靜。
他從監控孔後退一步。
他沒立刻回值班宿舍。
他先去了一件事。把水泥圍牆鐵門內外兩側重新檢查一遍。外側：那一縫他昨天開過的。今早他從內側把鐵門重新合嚴。栓上鎖。
兩層全鎖。
然後他去玻璃房南門。那把昨天他從外麵鎖上的鑰匙今天上午要再開。但暫時不開。等之後他去消毒玻璃房的時候再開。
然後他回值班宿舍。
他在桌前坐下。
桌上手槍還在。藍皮厚本翻著。蠟燭已經吹了。窗戶那一格此刻是早晨的灰白。
他把"客"那一頁又看了一遍。然後在最後加一行：
"晨。男磕。一家三口走。東北三十公裡指路。送水壺 一。鹽一袋。豆芽兩根。"
合本。
林莫燃坐著。
今早做完的事按順序排：貼監控孔、隔門對話、送物口加水壺、看背影消失、檢查圍牆鐵門內外兩層、回值班宿舍。
六件。
都做完了。
沒出錯。
但他也沒"做對"什麼——獨狼麵對來客的處置標準裡沒有"做對"這件事。隻有"邊界守住"。今天的邊界守住了：主門沒開。一家三口看不到主樓裡麵。看不到種植玻璃房。看不到地下室入口。這是他給一家三口的"簷"的範圍。
範圍之外什麼都沒給。
範圍之內什麼也沒漏。
他喝了一口冷水。
水冷得讓他清醒。
窗外的早晨灰白慢慢轉成更明一點的白。八點半快到了。
他想了一下窗光帶這件事。昨天破表，今天他能不能補回來。
能。
他坐到了桌前同一個位置。
直尺在桌上。
等。
八點半到。
他看窗戶。
昨天沒量的那道亮帶。今天它在那裡。比他記憶裡兩天前的位置又往右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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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莫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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