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指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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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之前他聽到玻璃房那一頭有動靜。
淩晨五點四十。窗戶的灰還沒換成早晨的灰白。蠟燭已經吹了。屋裡隻剩月光以外的那種最低光階。林莫燃坐在桌前。他這一夜沒睡。手槍還在桌上。藍皮厚本翻在"客"那一頁。
玻璃房動靜是男人的腳步。
腳步從西牆起身，走到女人和孩子身邊。停一秒。然後走到戶外包旁邊。蹲下。打開拉鏈。這次拉鏈開得快了一點，不再壓著聲音。
他貼監控孔。
玻璃房裡：男人把戶外包合上，背到背上。然後他把昨晚那條棉被疊好，放在地暖管那一段最暖的位置中央。疊的方式是工整的。這條棉被是他借的。他把它放回原狀，是要還的姿態。
然後男人去叫女人。
女人沒醒。男人輕輕拍女人的肩膀。女人睜眼。男人沒說話。男人指了指外麵。女人會意。
女人坐起。
女人先把孩子從棉被裡抱出來。孩子半睜眼。女人哄了幾句。孩子的嘴動了一下：
"媽媽我們要走了嗎。"
"嗯。"
"那個叔叔呢。"
"叔叔不出來。"
"為什麼。"
"叔叔有他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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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沒再問。
女人把孩子重新背到自己身上。包好。麻布外層裹好。她的動作熟練。這種"背孩子啟程"的程序她做過很多次。
男人去撿昨晚那隻湯盆。空的。男人猶豫了半秒，把湯盆放回送物口外側。盆扣過來放正。這是"還"的動作。
男人也猶豫了一下水壺。最後他沒把水壺放回去。水壺他保留著。昨晚他沒喝完那一壺水，今早水壺裡還有大約半壺冷掉的水。他把水壺塞進自己的戶外包。
這是他和她那一晚送物的女行者一樣的處理：保留水壺，因為他們路上更需要。
兩個午餐肉罐頭：開過的那一個的剩肉他昨夜已經收進自己的戶外包側袋。第二個開過的。他把裡麵剩下的那一片切成兩小塊，一塊塞進自己的戶外包，一塊他放在送物口外側。這是給屋裡人的"回贈"。
三條巧克力：剝過的那一條今天早上孩子手裡那一截已經沒了。第二條隻動了半截，剩半截男人放在送物口外側。第三條整條沒動。男人把整條又放回送物口外側。
他在屋這邊看著這一段沒出聲。
男人留下的：半條巧克力 + 一整條巧克力 + 一片午餐肉。
男人帶走的：半壺水 + 一片午餐肉 + 大半個開過的午餐肉罐頭。
這是一個走了很久的夫妻在另一處屋簷下能做到的最後一次"客氣"。
做完。
男人站起來。背上戶外包。看了一眼女人。女人點頭。
男人走到主樓正門那一側。
鐵門外。
男人敲了三下。
不重不急。和昨天獨行女敲的那種節奏一樣。這一種節奏他這一年半以來已經見過兩次。
一種別的什麼都不要、隻想道一聲謝的敲。
他在屋裡這邊沒立刻應。
他從工具間走到主樓正門那一側的走廊。靠著鐵門內側。
他沒開門。
他說："我聽見了。"
鐵門外停頓了三秒。
男人的聲音：
"我們走了。"
他說："好。"
"昨夜的住，謝謝。"
他說："不要謝。"
"……"
"……"
兩秒靜。
他說："你們往東北。三十公裡。雪原裡有一段廢棄鐵路，會分成兩支。走左支。左支大概再走兩天，能到一個安置點。我沒去過那個安置點。但我前幾個月掃頻的時候聽到過那個方向的省級廣播。還在播。這一條線我沒驗證，但比什麼也不告訴你強。"
鐵門外停頓了大約五秒。
男人的聲音：
"東北三十公裡。廢棄鐵路。左支。兩天。"
他說："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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