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土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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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續第五天暖日。
連續五天裡室外溫度從 -52°C 一路升到今天上午的 -38°C。十四度的升幅。這種十四度在過去幾個月裡從沒有過。之前最快的一次升幅是三天升十度。
五天前是周三。團夥撤的那一天。從那天起的五個晝夜裡他做了：恢複"屋裡有人"的所有信號、做完種田的兩天補水、回收山道小彎那隻舊背包+撞針、拆掉煙囪反向那一段導風管、掃頻對講機兩次（省級廣播裡今天的新詞："暖日預警三級"）。
五天裡他一邊做一邊看溫度。
溫度計每天往上抬兩到三度。
今天上午的 -38°C 是開始記錄以來的近期最高。
今天林莫燃做了一件他過去這一年半多裡沒做過的事：去蒸汽裂隙帶。不是去挖土。是去看。
他出主樓正門。開圍牆鐵門。
出。
往南。
路上他注意到雪的狀態：雪麵今天比五天前明顯"濕"了。腳踩上去發出的聲音從乾雪那種"咯咯"變成了半濕雪那種"撲哧"。腳印的邊緣也不再是銳利的。是有一點融的圓邊。
單程八百米。
他到蒸汽裂隙帶北側。
今天的裂隙帶和過去取土那一周的裂隙帶不一樣了。
最大的不同是：裂隙帶北側那一片他過去挖土的"暖土區"。今天有大約二十平米的雪麵上不再是雪。
是泥土。
真正的、暴露在空氣裡的、不被雪覆蓋的泥土。
不是裂隙帶裡冒上來那種濕潤的"暖土"。是真正"露天"的泥土。
林莫燃走近。
他走到那一片泥土的邊緣。
他蹲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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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先用眼睛看。
泥土的顏色：黃棕色為主。帶一點深棕色的有機質。表麵有一些細小的霜。這些霜是清晨的冷凝水結成的，不是冰凍土。
再用手摸。
摸土之前他先脫掉一隻手套。手指接觸泥土的瞬間。
手指能感覺到一種他過去這一年半多裡幾乎完全忘記的"質感"。
冷的。但不是冰的冷。
軟的。但不是水的軟。
有一種"顆粒"的質感。這種顆粒是泥土特有的。細的、均勻的、像極小的米粒一樣的顆粒。
土。
真正的土。
他用手指在泥土上壓了一下。壓下去之後泥土稍微凹陷。手指拿開之後凹陷保留了大約兩秒。然後泥土自己慢慢回彈一點點。
"軟"的具體定義：被壓之後留有印跡。這是冬天裡凍硬的土永遠做不到的事。
然後他聞。
他低頭。靠近泥土約二十厘米。
他聞。
他鼻子裡突然湧上來一種他這一年半多裡沒聞到過的氣味。
土腥味。
"土腥味"在末日之前他在外公的菜園裡、在出差的某些鄉村、在公園裡翻新過的那一段花圃裡。聞過很多次。但他從來沒主動注意過。"土腥味"對他來說是日常背景的一部分。
今天聞到的這一種"土腥味"。是一年多以來第一次。
"一年多以來第一次"這個事實讓他忽然在裂隙帶邊沿停了下來。
他站起。
林莫燃在泥土那一片旁邊站著沒動。
站了大約十秒。
沒動的原因不是震撼。也不是悲哀。也不是興奮。是他自己一時無法把"土腥味"和"末日"兩個詞放在腦子裡的同一格。
末日裡。地球的某一片土。在被雪壓了一年半多之後。露出來。然後散發出"土腥味"。
這個事實簡單得像一句陳述。
但這句陳述對他來說包含的信息量比這一年半多以來任何一段廣播+任何一本筆記+任何一次維護手冊都多。
信息量來自於：
土腥味意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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