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閉關清修的地方,位居玄佑宮最內側,非允勿進,沒有人多嘴雜之憂。
羅珠慌忙湊上去給她拍後背:“殿下著涼了?”
“不,”公主緩緩搖頭,感慨地說,“我以為你走的關羽路線,沒想到是李逵……”
什麼“殺去東京,奪了鳥位”的,真是豪情壯誌又簡單粗暴。
羅珠輕哼一聲:“我又沒說錯。殿下除掉一個遼王,卻不知天底下還有上萬個遼王,全是些貪得無厭的血吸蟲,全殺了也不帶冤枉的,呸!”
……上萬個遼王多少算危言聳聽了,其實還沒到這麼嚴重的程度。嘉靖年間宗室的數量大概有個八/九千,隆慶年間激增到近三萬人,明朝末年更是達到二三十萬之巨。
朱元璋當年分封諸子時不知有沒有想過這一天。他封了整整二十四位藩王,繼位的皇帝生了兒子也要接著封王,這些藩王又要生兒子……子子孫孫無窮儘也。雖然被成祖內部消耗掉幾支,但除非隔段時間來一次靖難之役,不然生的速度遠遠比殺的速度快得多。
這些宗室按照祖訓不能從事四民之業,隻能坐享俸祿,而地方財政根本無力供應如此龐大的寄生蟲群體。如嘉靖四十一年禦史林潤上奏,朝廷一年收稅四百萬石糧,而宗藩祿米竟達到八百五十三萬石!這種情況下,上層是能拿到錢的,中下層宗室則多因宗祿不能按時發放而陷入貧困……
積弊已久,不是連嬅燒個遼王府就能解決的。她提醒羅珠:“你在我這兒說兩句算了,可別拿去外麵說。”
“我知道。高築牆、廣積糧、緩稱王嘛,咱們造反也得暗地裡來!”
連嬅徹底噴了:“我不是我沒有,我對大明忠心耿耿啊!”
她要是穿越到明末了,那揭竿起義都是家常便飯,不管是打著反清複明的旗號,還是乾脆反清反明,都有路子,都說得通。可這偏偏是嘉靖年間。
大明雖說人到中年,渾身是病,但還擔著天道正統的招牌,有無數忠臣良將甘願為之效死。你想造反,打得過戚繼光嗎?打得過李成梁嗎?打得過俞大猷嗎?
戰爭可不是上下嘴皮子一碰的輕巧事,更何況是對內戰爭,同胞相殘。沿海一帶有倭寇肆虐,北方邊境被韃靼荼毒,還有個暗中發育的建州女真二十年後,一個叫奴兒哈赤的人就要出生了。
起什麼兵造什麼反?她隻是個忠君愛國的公主,或許路走得偏了點,那也都是為了大明,為了父皇啊!
立誌報國的公主走在貧窮的起步階段,她非常和善、非常友好地看著眼前的大財主:“方公子,買點高粱期貨唄?”
方逢時對賣酒賺錢的事不怎麼感興趣,倒看中了她牆上掛的那把弓。
“我要是買一座山的高粱,這弓能當贈品嗎?”
他倒是有眼光,看上了陸炳送的那把犀角弓。連嬅滿不在乎地聳聳肩:“你能拉得開,就送你。”
“真的?不用先稟報公主殿下嗎?”
“……真的。”
她真沒有刻意隱藏身份,方老頭沒兩天就認出來了,方逢時什麼腦回路,竟然沒有一點懷疑嗎?
自幼學習禮樂射禦書數、德智體美勞全麵發展的方秀才自信地取弓拉弦,沒拉動。他不信邪地又試了幾次,還是拉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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