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方。
包工頭慎微還在指使人砌邊上塌了一角的院牆,聽見聲音時轉過頭,看見一大幫子難民。
氣味很不好聞,他皺皺鼻子,還是照殿下的吩咐露出溫和的笑臉。
“天氣熱,大家一路辛苦,門口煮了綠豆粥,先去喝一碗吧。”
這畫麵對匠戶們來說就很驚悚。
有人吞了吞口水,但沒人動彈,一百多雙眼睛怯生生垂著,甚至不敢看那位穿著道袍的內官。終於有個小孩渴得哇哇大哭:“爹,我想喝粥。”
他爹朝著他的屁股狠心甩了一巴掌:“鬨什麼鬨!都多大了還不懂事!”
慎微眼皮一跳,繼續維持笑容:“不想喝粥的,先進來洗個澡也行。”
殿下不僅準備了綠豆湯,還準備了幾大桶熱水和簇新的灰青色耐臟道袍。
日暮四合,月上枝梢,慎微終於能回到玄佑宮彙報工作情況。
“殿下,那群匠戶牽著不走打著倒退。好好的豆粥不喝,跑去喝溪水!奴婢真是勸得嗓子冒煙,費勁力氣才讓他們收了道袍……”
如果不是在殿下跟前,他指定要罵兩句的。
公主看著他:“你打誰了?”
慎微頭皮一涼:“殿下有吩咐,奴婢怎敢動手……”
那道視線就若無其事地柔和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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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苦你,回去休息吧。”
他告退後,珍娘拿著賬本走了進來。玄佑宮的經濟狀況在公主殿下開源節流的一整套絲滑連招後終於大有好轉,不用再麵對恐怖的財政赤字。
正在建設中的“道場”,玄佑宮外擴修的“衛生所”,都是公款,不用她掏錢。最大頭的支出一是在青泥山營建駐地的錢,一是鐵廠近百名匠戶每月的工錢,一是公主養兵的開銷。
其實建駐地耗的錢是可以劃掉的,因為公主以成本價把它當按揭房賣回給了軍士。
桌上擺著一張簡單的折線圖,橫排是時間,縱列是市場價,以三種線條記錄了水稻、小米、大豆的價格變化。
連日不見雨,糧食的價格都悄悄往上跳了一點。
“我們留五分之一的應急流動資金,其餘大部分換成稻米,再摻著買些麵粉、粟米、豆子之類。讓雜役們分開到各縣買,一次別買太多。買完放玄佑宮庫房、天門山和青泥寨新修的倉庫裡,你來安排。”
珍娘一邊記錄一邊點頭:“下個月的工錢都折算成糧食發?按入價還是出價?”
“入價。”
實錄裡湖廣一帶因災免稅糧大約在九月到十月間,估算一下,八月末必有蝗災。
古人有“澇生魚,旱生蝗”之說,因為魚蝦和蝗蟲一樣,愛在水邊產卵。假如水位夠高,蝗蟲卵就不會孵化。而退水後裸露的河床,則是蟲卵發育的天然溫室。
養雞鴨掃蝗、夜間點火焚燒、收購蝗蟲、甚至帶頭吃蝗蟲,隻是亡羊補牢、杯水車薪。沒有生物殺蟲劑,也沒錢修建全國性水利工程的情況下,發動群眾到所有涸澤處尋找蟲卵地,翻地曝曬就是最好的辦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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