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神鬼莫測，召見值臣哪管他什麼時候。畢竟是神仙中人，計時係統跟凡人肯定有差異。
但崔元是近幾日才有幸去西苑值房的，對情況不大了解，就難免有些忐忑。從值房到玉熙宮還有一大段距離，有規定不能乘轎，隻能騎馬，實在沒機會找張公公打聽。
直到玉熙宮殿門前，一行人下馬，穿行在殿宇走廊內，他才能找個空隙，遞塊銀子，低聲問兩句：“張公公，陛下心情如何？召我是為何事啊？”
張佐不動聲色地收了錢，笑道：“京山侯勿憂，陛下隻是問兩句話，從實答就是。”
玉熙宮門口都是穿著道袍的半仙，手臂上搭著拂塵，站得像給玉皇大帝看門的天兵。張佐先進去稟報，伸手比劃了那麼一下，黃花梨木大門就在兩位道長的暗勁兒下緩緩移開，一點聲響也沒發出。
崔元等得心焦如焚，七上八下，在原地轉了好幾個圈。沒一會兒，張公公出來了，低聲提點道：“陛下心情不大好，您悠著點答話。”
玉熙宮是西苑的正殿。皇上每回罷朝，都在此處打坐修煉，儼然成了第二個乾清宮。殿內燭火通明，左右槅窗大開，凍得崔元一把老骨頭直想打顫，但禦前失儀的後果他可承擔不起，因此隻能強撐著往裡走。
檀香嫋嫋如煙，三清道君的尊像擺在正南，對麵則是祭壇。正中央擺著一張玉做的圓榻，一半白，一半黑，彎曲的分割線流暢而順滑，不知是怎樣的能工巧匠之作。繞著這張太極榻，八個方向按乾兌離震巽坎艮坤的順序，用紫金磚嵌出一塊八卦圖。
這就是嘉靖日常打坐的玉榻。背後還有一尊將近兩人高的銅香爐，頂部鏤空的地方不斷向外逸散著輕煙，也是殿內仙氣縹緲的源頭。
榻上此時空空如也，皇帝並不在殿內打坐。張佐躬身將崔元引入隔間的內室，而後行禮告退。
崔元迅速整理衣衫，拜倒在地：“臣京山侯崔元叩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坐在層層紗幔之後的皇帝從容道：“崔駙馬免禮。這麼晚把你叫來，也是難為你了。”
崔元起身侍立，低著頭：“能陪伴聖上修行，是臣的福分。”
“羅天大醮之事，朕原本屬意翊國公護衛見禮，卻不料他也告病在家。”皇帝歎口氣，忽然問，“夏言、郭勳皆朕肱骨之臣，怎麼偏偏要互相妒忌，以致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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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元不敢答話，頭埋得更低了。
嘉靖也不刨根究底，而是換了個新問題：“依你看，夏言何時能回鄉？”
崔元大腦一片空白，默默咽口唾沫：“至少也要等陪皇上過了元宵，夏閣老才敢請回。”
嘉靖微微頷首，又問：“郭勳得了什麼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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