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4 章 誰去誰不去，這是一個問……
羅天大醮名義上是太和宮自行舉辦, 實際上是誰的意思昭然若揭。道長南巡一次承天府，已經是天地鬼神驚，累壞父母官, 坑壞老百姓，再巡一趟太和山，滿朝文武都得磕頭求饒。
好在陛下在西苑修道修得很投入, 暫時沒有跑出去折騰的意思。
正月初二, 巡視九邊，滿載而歸的翟鑾以太子太保、禮部尚書兼翰林院學士再次入閣。
理論上, 六部尚書在同一時間段應該隻存在一人, 但閣臣入閣或重臣外派時常被加以尚書頭銜, 作為榮譽虛職, 禮部尚書和兵部尚書更是被重複授予的重災區。所以實際上大宗伯還是嚴嵩擔任。
翟鑾是弘治十八年的二甲進士, 選庶吉士, 與顧鼎臣同科。但顧狀元嘉靖十七年才入閣，翟鑾比他早了十一年。
嘉靖十二年他因母喪丁憂回鄉, 服喪期滿卻被皇上拋在腦後，遲遲未得起複。直至去歲, 夏言借南巡之機, 舉薦翟鑾為行邊使，巡視邊疆警情，久在冷宮的翟鑾終於得見天顏。
對於夏言來說，這是順手一賣人情，但對嚴嵩來說, 簡直比吞了蒼蠅還難受。他熬資曆熬得也夠久了，好不容易看見點入閣的希望，結果卻隻能目送。顧鼎臣年已六十八, 病體衰微，蹦躂不了多久了，翟鑾雖說隻小四歲，卻實打實身強體壯，剛從宣府巡視到薊州，周回三萬餘裡，體質比二三十歲的文弱書生還誇張。
夏言尚未扳倒，又來一個翟鑾。他嚴惟中同樣是弘治十八年的進士，庶吉士，今年都六十一了，卻被夏首輔一雙大手擋在門外，遲遲不能入閣。
暗地裡上眼藥、捅刀子的事乾了不老少，可夏言看起來仍舊穩如泰山。他麵上清正孤直不結黨，實際上各科給事中、禦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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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法司，處處是夏首輔的黨羽。
甚至內廷裡還有個在乾清宮任職、掌管內官監的大太監高忠當眼線。
無論從什麼角度看，這個龐大的堡壘似乎都是無懈可擊的。但好消息是，夏言暫時也奈何不了嚴嵩。彈劾嚴嵩貪汙納賄的十來位禦史，要麼被貶、除名，要麼下獄、廷杖。
除了翟鑾，還有一位夏言的死對頭，張孚敬的死黨霍韜同樣奉詔入京，雖未入閣，職務卻是詹事府主管，統領東宮教學機構。
唯一的判官皇帝陛下樂於見到這樣的局麵，那大夥隻能捏著鼻子互相忍，哪怕心頭插了九把刀，也唯有蟄伏、忍耐、靜待時機。
羅天大醮皇上雖不能親至，但也得派欽差大臣代為觀禮，以傳達重視程度。憲宗皇帝之女永康公主的駙馬崔元因迎立有功，頗得賞識，有此盛事，他是躲不掉的。而文武大臣的選擇，就讓嘉靖有些頭疼。
文官裡，禮部尚書嚴嵩前幾日被賜了一盒金丹，服用後不勝藥力，年都是在床上躺著過的。三位閣老，翟鑾巡視九邊剛回京，不好再把人往南邊派。再說翟大學士的《白兔詩》、《靈雪歌》寫得深合聖意，和陛下正是久別重逢、蜜裡調油呢。次輔顧鼎臣年事已高，首輔夏言又告病在家……
成國公朱希忠提督京師團營，又有扶掖太子的重任，須得留守京城。剩下最合適的選擇自然是加封為翊國公的郭勳。可不巧的是，郭太師也告病了。
霍韜入京以來，便和與夏言不睦的郭勳打得火熱，準備一文一武聯合絞殺夏言。看似二打一，實際上夏首輔三頭六臂，完全不在怕的。
夏言告病以後，朝中言官更是火力全開，彈劾郭勳的奏章壘起來能把他人給淹了。風頭浪尖，郭太師臉皮再厚也待不下去了，隻好假稱生病先躲一躲。
已至戌時，西苑各處殿宇的屋簷下紅光連成片，是高高掛起的燈籠，每一盞都套著紗罩，紅得像一團團火。天頂漆黑一片，簡陋的值房裡點著照明的蠟燭，又放了一大盆炭火取暖。
六十三歲的駙馬都尉崔元與六十四歲的大學士翟鑾坐在值房裡，為打坐修行的皇帝陛下護法。雖然有盆炭，這值房的牆卻薄得很，存不住一點暖氣，兩個老頭都裹得很厚實，還是凍得直打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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