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德年間就在彈劾郭勳了，那時夏言甚至還沒考中進士。但他的確和夏閣老一樣，是江西人，同時對郭太師這個除了圈地占田、魚肉百姓外半點好事不乾的勳戚貴族恨得深沉。
能趁機把他整了，對郭勳來說，雖然還談不上心頭大快，至少能狠狠出口惡氣。
不過郭太師請求免官的事在皇上那裡過了一道，就輕輕打了個折扣，成了“改巡撫保定右僉都禦史周期雍為鄖陽撫治”。
前任鄖陽撫治潘旦已調任為南京刑部右侍郎，早早踏上了赴任之路。周期雍就算是星夜兼程，也沒辦法瞬移到鄖陽府。
於是偏偏在流寇日漸做大之時，鄖陽府出現了短暫的權力真空，群吏無首，兵防懈怠。
源源不斷的難民從河南、陝西、湖廣湧來，窮得倉庫比臉乾淨多了的鄖陽撥不出半點賑災糧，一天餓死上百號人都不稀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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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民不能算民，他們甚至連個冰冷的數據都沒能留下。
鄖陽府的城牆修得是很恢宏的，甚至比湖廣大多數府城更新、更堅實，因為它始建於成化年間，至今不過幾十年。城裡有南人有西人，也有本地湖廣一帶的人，口音各異，魚龍混雜。
近幾天城內議論紛紛，都說有流寇混進了府城。府同知急得嘴上冒泡，急令衙門各班輪流值守城門，進出均要查驗身份，尤其是西人！
西人就是陝西來的難民，聽說這回鬨事的領頭人就是那邊跑來的逃卒，但郭癩頭不以為意。
今天是他站崗守城門的第五天，北風那個吹，雪花那個飄，他凍得來回跺腳，不經意間鼻涕就流到了下巴，努力一吸溜，好容易吸回鼻腔一節，不多時又掉了出來。
他是快班的衙役，不過家裡也沒幾個子兒。鄖陽的窮是從下而上的，衙門裡別管有編製沒編製，當衙役還是幫閒，都刮不到幾個錢。
像他們這麼窮的地方，流寇有什麼好來的？郭癩頭甚至覺得恐怕那窩匪寇都比他們衙門有錢得多。
太和山辦羅天大醮，全國各地的道士都得帶著祭禮朝拜，這幫匪寇是真會挑時候，隨便劫幾個車隊都能賺得盆滿缽滿。
哎，怪他小時候死活不肯讀書，一聽什麼之乎者也就打瞌睡，要是識幾個大字，讀兩本道經，咱也能找個山頭當道士，不必當個苦哈哈的窮衙役。
這幾天已經沒什麼人進城了，今天倒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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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行商，還帶著個妹妹。
這人穿得還算整齊，小心翼翼地遞過來三個銅板：“軍爺，那邊垛口底下有人圈了塊地方，晚上可以去烤火，隻要三文錢。”
郭癩頭撓撓發癢的頭皮：“怪不得一到夜裡就沒人，我說他們都去哪了？”
行商壓低了聲音，麵帶憂懼地打探：“我們兄妹都是鄖陽府人，回鄉探親的。聽說城裡進了流寇，不知道是真是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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