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有幾個守兵正在拖運屍體。
流寇的攻勢自第一天後就變得緩慢了。他們的弓箭儲備並不足夠，有時還要派人冒著被紮成刺蝟的風險撿城樓下守軍射出去的箭鏃。
這幾具屍體身上並無傷口，都是凍死的。
他們沒有棉甲穿，即使把家裡最厚的麻布裹在身上，也擋不住三丈高的城牆上陣陣徹骨的寒風。
郭癩頭如墜冰窟地不停抖動著，再看看旁邊揣著袖子，對比之下格外從容的行商，佩服地說：“兄弟真是抗凍。”
行商垂著頭：“我自幼時起便在西北一地求生，北地的風比這裡還要冷呢。”
城頭上擺著不少火器，但沒人會用。自從兩個自告奮勇的老衙役填放炸藥時炸死了自己，就更沒人敢碰了。
他們守城最大的依仗就是石頭。儲備的大石頭都耗光了，小石子也能往下砸。或者去各家各戶抬磨盤，哪一片人多就往哪裡推。幾百斤重的東西從十米高的城門樓砸下去，能把一群人砸成肉泥。
除此之外就是草束，點著火，燒起來後往下一丟，很快就能聞到皮肉的焦糊味兒。
行商忽然問：“怎麼今日一直不見同知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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鄖陽府同知這個倒黴蛋哭了一晚上，由於無路可逃，隻能認命與府城共存亡。他一邊派人向外傳信求援，一邊試圖發動群眾，共克時艱。可沒有報酬，甚至一頓飯也不管，群眾反響寥寥。偶爾有幾個熱血上頭的，在城頭吹三五天冷風也涼了。
同知大人每日中午都要來城牆上巡視一遍，看看流寇退兵沒有，看看援軍何時能到。順便營銷一下親臨戰陣，誓死護城的決心。今日快到傍晚了，他竟一直沒現身。
郭癩頭撓撓自己手背上的七八個凍瘡，把手伸進褲/襠裡取暖，一個哆嗦後不大在意地說：“誰知道呢？”
他晚上凍得睡不著，白天還隻有一頓飯，守了這麼多天，已經筋疲力儘了。城牆上的守兵們幾乎都是這個狀態，要死不活。好在城外也隻是一群烏合之眾，除了人多不惜命，別的和他們沒差。一樣受凍，一樣沒飯吃。
原來這就是戰爭，原來戰爭也不過如此。
外麵又開始叫罵，有個流寇隔著城牆喊：“郭守義，你答應我正月十四晚上放火，為何誆我！”
郭癩頭大驚失色：“我草你娘的誰說的！”
他的大名取出來隻有爹娘會叫，萬萬想不到第三個竟然是流寇。
但一陣騷亂過後，不少人圍過來，雙拳難敵多手，他很快敗下陣來，被麻繩捆綁著押下城門。
流寇仍然在喊，鬨了半個時辰，喊了好幾十個人名，要麼是城牆上的守軍，要麼是自願來守城的百姓。他喊一個，城門樓就亂哄哄逮拿被叫到的人名。直到該抓的全抓了起來，那流寇轉身回了營地。
百步之外，許多百姓被拖了出來。廝養們挖好深坑，挨個將他們頭朝下栽進去，接著往裡填土，就像在種樹一樣。但樹不會哭，人的哀嚎聲卻震天動地。等到所有人都被栽進土坑，哭聲也變成了嗡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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