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7 章 不堪一擊
嘉靖十九年正月十五, 均州府內下了場不大不小的雪。家家戶戶掛起紅燈籠，鞭炮聲此起彼伏，不絕於耳。有耍獅子的, 有放煙火的，鼓吹彈唱，擠擠雜雜。
太和山作為道觀裡的皇宮, 在均州境內建了不少“行宮”, 位於府城以北十五裡的白鶴觀就是其中之一。
元宵節在道教被稱作上元節，道士們自然也是要過的。今年的元宵節同往年很不一樣, 因為羅天大醮的緣故, 府城來了不少外地的道士。都說外來的和尚好念經, 這外來的道士也比本地的受歡迎, 白鶴觀的香火至少冷落了一半。
本地道士不甘示弱, 各個鉚足了勁, 堅決不能在燈會上輸了陣仗。年輕人更得從頭到腳沐浴過，熏了香, 搽了粉，衣冠楚楚, 頭戴玉環九陽雷巾, 身披大袖鶴氅，腰係絲帶。當他們行走在均州府大街小巷時，就款款地帶來一陣香風。
相比於七夕，元宵燈會才是大明真正意義上的“情人節”。許多閨閣女子，尤其是大戶人家的小姐, 都能在這一天結伴出遊，走橋賞燈。
正一教雖說是出家人，卻沒有不得娶妻生子的戒律。青年道士們也盼著“月上柳梢頭, 人約黃昏後”的甜蜜相會。
穿著件半新不舊的道袍，紮了個灰頭巾的小童行於其中，就顯得很不起眼。
越靠近府衙，人流越稀疏，聲響越微弱。手持長矛的兵士圍了一圈，像一層人肉隔離帶。嘈雜聲被過濾後，隻剩下很隱約的動靜。
“站住！衙署重地，閒人免進！”
兩根長矛交叉，鐵製的槍尖撞到一處，發出“錚”一聲嗡鳴。
小童從袖中亮出玉牌：“玉安公主門下，請見均州知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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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衙內安靜又熱鬨。
原本該坐在正中的均州知府隻能屈居下首，頭頂是湖廣巡撫陸傑和行都司指揮使陳錫。
鄖陽的警情已通過邸報送至各處，但僅限官府。報中稱十萬流賊圍攻鄖陽府，守備兵力不足，府同知發動全城百姓拒敵，軍民困乏，亟待調兵調糧支援。
均州知府肯定是不願意調兵的，更別說調糧。都去了鄖陽，流寇逃到均州怎麼辦？但話不能說得這麼直白，因此他隻是合情合理地提出疑問：“流賊若真有十萬之眾，怎麼此前竟毫無消息？”
當務之急不僅是怎麼辦，更是鍋怎麼分。邸報送達京師不過幾日時間，羅天大醮鄰近，出了這樣的意外，皇上的怒火可想而知。
“多半藏身於秦嶺與大巴山脈間。山壑縱橫，我們此前沒消息也屬正常。”府同知接話道，“如此看來，不止鄖陽，我們均州隻怕也危險重重。”
陳指揮使神色凝重：“派出去的哨騎怎麼說？”
他手下一位千戶彙報道：“在鄖陽城外探知流賊有不少騎兵，奇怪的是，除了攻城首日外一直未見現身。除了鄖縣，竹溪、穀城二縣也發現有流寇蹤跡，但隻在周遭村鎮搶掠，並未攻城。”
均州知府大驚失色：“說不定圍攻鄖陽是假，調虎離山是真。鄖縣貧困，無所劫掠，均州卻因羅天大醮聚起四方賀儀……”
鄖陽府和皇上的羅天大醮相比，那還是羅天大醮更重要。更何況鄖陽城堅而民窮，對流寇來說就是塊硌牙的石頭。
坐於首位的陸傑合上眼：“鄖陽不能不救。”
知府期期艾艾地說：“可是……”
“可羅天大醮近在眼前，均州也不能不守。”
知府吊起來的心臟重回原位：“撫台大人所言甚是。”
陸傑叩了下桌案：“派哨騎去襄陽向鄖襄兵備道遞申詳，調兵援護鄖陽。行都司的兵馬暫時留守均州，分兵入太和山搜捕流寇。”
傳信、點兵、籌備軍需、開拔、行軍……等襄陽的兵力到達鄖陽，少說得大半個月。
但行都司隻有區區三千可用之兵，而且絕大部分是步兵。真調去鄖陽殺流寇，少了是送命，多了則騎兵突襲均州時必定難以回援。
兩害相權取其輕，隻能讓鄖陽多撐些時日。
散場之後，正在隔間靜候的道童被仆役請了出來，作揖行禮後道：“公主計劃即日啟程往太和山，特遣弟子前來道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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