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8 章 疑兵
鄖陽失陷的消息傳出來時, 沒有人敢相信。
這簡直是反常識的！攻城的流寇不過一群烏合之眾，別說火炮，恐怕雲梯、投石機這種古老的器械都未必有, 他們憑什麼越過三丈高一丈厚的城牆，憑什麼能在箭塔、火器、巨石的圍攻之下得以幸免？
答案既不可思議又顯而易見，一是流賊人多, 雖說有戰鬥能力的少, 但隻要持刀的在兩翼及身後壓陣，被求生欲驅策的廝養就會發了瘋一般朝著城內狂奔, 場麵猶如喪屍圍城。基數大了, 再密集的攻勢下總會出現那麼幾個幸運兒。
二是對麵雖然不強, 但我們更菜啊！
自府同知而下, 一應官吏俱被斬首。行刑的劊子手是個女人, 力氣不夠大, 劈砍時常常隻能斬進去一半，而後艱難地拔出長刀, 再劈第二刀、第三刀，直到狗官徹底身首異處。
她的刀不是什麼吹毛斷發的神器, 甚至質量堪憂, 砍了區區幾十下，刃口崩裂，不得不換把新刀。
鐵器是很珍貴的，起碼鄖陽府內都沒有搜出什麼好刀。女人擦了擦臉上被濺到的血，看向一身商人裝扮的老管隊：“哥, 咱們什麼時候走？”
這破地方是真窮，好在他們攻進來也沒費多大力氣。城內馬僅僅十幾匹，還又瘦又老, 聊勝於無，煮了吃都嫌硌牙。騾子倒有個幾十頭，稍微能運些糧草。
“暫且待兩天，等等那邊的消息。”
底下有人惡狠狠地吐了口痰：“他們可好，去太和山發財了，奶奶的，卻把我們扔來這鬼地方殿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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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管家望著遠處，冷冷道：“誰給誰殿後還未可知。鄖縣空虛，狗官差主力想必都去了太和山。等他們碰上一遭，兩敗俱傷，咱們再出兵奇襲，正如探囊取物爾。”
另一個青衣年輕人接話：“義父料事如神，猜到狗官年節時不在城內，一手虛虛實實，騙得城中蠢驢頭暈眼瞎，咱們南營自然無往不利！”
被關進監牢的郭癩頭嘴一直沒停過，劈裡啪啦地罵完這個罵那個。他是快班的衙役，專管緝凶捕盜的，跟鄖縣看門的牢子也算是熟人了。
“姓牛的，你把老子放了你聽見沒！”
“你他媽的裝什麼聾作什麼啞呢！”
但門口回應他的隻有一陣驚駭的尖叫，緊接著是長久的沉默。
郭癩頭又害怕又焦慮，撓了不知多少遍頭皮，終於待不住了，從鞋幫子裡摳出一根味兒挺衝的細鐵絲。
行走江湖嘛，技多不壓身！他得意洋洋地想著，搗鼓了半天，幸虧老手藝沒忘，成功撬開了門鎖。
出去沒多久他就後悔了。我他媽撬鎖乾什麼，還不如就待在牢裡呢！
城裡處處是雜亂的腳步聲，尖利的叫聲，或遠或近，有時甚至能聽見刀刃入肉的聲音。
“流寇進城了！”不知道是誰喊了一聲。
郭癩頭渾身汗毛倒豎，下意識地往家裡狂奔。他爹娘五十多歲，屋裡還有個十二歲的妹妹，沒一個
能抗得住賊的。
鄖陽城內有不少暗巷，他從小就在這座又窮又臟的府城長大，自然熟門熟路，一邊躲藏一邊朝小巷子裡鑽，但偶爾還會有溫熱的液體飛濺到臉上。
火光閃動，衣不蔽體的流賊和同樣衣不蔽體的百姓混雜在一起，幾乎分不清到底誰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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