鄖陽府南側是漢水，東側是龍門山，西北有青銅關，東北則設有兩處巡檢司。
五十名騎兵在鐵老四的指引下抄近路直達鄖陽城西南，不遠處，浮冰和屍體順著漢水奔騰向前。
積雪算不上厚實，但馬蹄一路踏過來，發出的聲響還是很輕微的。
最前方打出一道紅旗，所有人勒住韁繩，下馬待令。
連嬅拿出望遠鏡，望向緊閉的城門。城牆上覆蓋了厚厚一層白雪，空蕩蕩杳無人跡。城內倒是煙塵滾滾，不知道燒了些什麼。
“暫時在此地等步兵彙合。”她對騎兵隊長陳陽說，“我去周圍探探。”
鐵老四常在附近河段拉纖，對沿河地區的大致地形比較熟悉，但具體到鄖陽府城，他也沒去過。
看情況南麵並不是流寇的主攻處。她騎著馬繞府城大致轉了轉，在東門城樓外發現一長排詭異的青紫發黑的凸起，仔細一看，才發覺是人的小腿和腳。
一整排有上百人，都這麼倒栽蔥式紮進土裡。
連嬅沸騰了一路的血漸漸凝固了，她下了馬，沉默地望著被雪掩蓋了一半，卻顯得更加狼藉的戰場。
無論是壕溝裡，還是箭樓百步射程以內，亂七八糟地躺著許多具屍體，大部分肢體殘缺，甚至還在流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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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閒得沒事跑來搬運，他們臥在雪中，靜靜地被紅白色掩埋。
鄖陽保衛戰似乎在一天前便已落下帷幕。
四處的城防稀稀拉拉，但流寇並未撤出。
他們在等什麼？以鄖陽府的經濟狀況，上下洗劫乾淨，耗時一晚上都綽有餘裕。
連嬅本來的心理預期是與城內守軍裡應外合包餃子，現在看來她對大明的武備廢弛情況還是太低估了，倚靠如此堅城，鄖陽的守軍也守不住半點。
現在就該她來頭疼了，五十名騎兵加近千人的步兵該如何從流寇手中奪回鄖陽？
這聽起來簡直天方夜譚！
別說意大利炮，紅夷大炮了，她連投石機都沒有，隻有近百支稍作改良、炸膛概率大跌的火門槍。
但冷靜下來琢磨，鄖陽不過是孤城，即使她不打進去，流寇遲早也要撤出來。城裡的存糧夠他們吃多久的？
不，硬等是下下策。多等一天，死的人就不知道要多多少。
雖然是冰天雪地的時節，兵禍之後還是大有瘟疫爆發的可能性。以流寇混亂的軍紀，根本不可能及時掩埋處理，要不了多久，城內的水源必定會被汙染。
連嬅回到營帳內，掏出紙和炭筆，畫了一張簡易的周遭地形圖。
青銅關地勢狹長，建有一座關城，四麵圍牆，兩側都是半凍住的河流，盆地以外則是僅有羊腸小道的丘陵。想設埋伏，這裡自然是最合適的。
但流寇也不是傻子。他們具體兵力如何，怎樣分布，有何計劃，總不能一頭霧水。
得先抓個哨探。
騎兵隊長陳陽、火銃手隊長王才、步兵隊長胡大壯、弓兵隊長周鑒都來到臨時搭起的營帳下聽候指示。連嬅把地圖紮在桌案上，招手示意他們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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