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支箭遲遲沒有到來，他懷著一點慶幸、一點恐慌、和將要溢出的恐懼，不停地磕著頭。磕到不知多少下，滿頭鮮血時，兩個官兵走過來，將他捆成了麻花。
一邊倒的割草環節宣告結束，到了打掃戰場的時候。
殺敵八百八十二人，俘虜一百四十三人，不過俘虜中多半都受了重傷，過兩天說不定還得再死一半。斬獲馬匹二十四頭（其中十三頭已經老得不中用），騾子六十四頭，其餘兵器等由於太過劣質，暫且忽略不計。
而他們自己的傷亡情況，除了兩個忘記穿甲胄的步兵不幸戰死外，五十四人輕傷，三人重傷，一人失蹤。
雖然稱不上毫發無損，但戰損比四百比一，完全是場屠殺。
南營的六位天罡星死了三個，傷了兩個，但老管隊翻山鷂卻不在其中。
他有什麼理由不來呢？倘若他覺得是個陷阱，怎會派遣全部主力襲營？倘若他相信這是個餡餅，又憑什麼不親自督戰？總不能是他高風亮節，對太和宮帶來的財貨毫不動心，
還主動把餅子分給部下們吃吧？
兩個活著的天罡星裡，有一位正是重傷了隊裡兩個兵丁，靠著一把腰刀險些逃出包圍圈的劉虞。他是翻山鷂九名義子中最得寵的一個，也是地位最高的一個，匪號青麵狐。
看管重要俘虜的營帳裡點著幾支蠟燭，連嬅走進去時，他正試圖趁著燭光把自己大腿上的箭拔出來。
“別動。”連嬅皺了下眉，製止道，“你想死就接著拔。”
箭頭上有倒刺，貿然往外拔隻會撕裂周圍的組織，造成大出血。中箭以後最好的應對方式就是暫時什麼也不做，將傷口儘力包紮起來止血，等待專業人士處理。
如果是貫穿傷，拔出箭頭還不如折斷箭杆後乾脆從後麵懟出來。
青麵狐抬起頭，臉色慘白，目光凶狠，很像一頭受了傷的困獸。但他強撐出來的惡相在見到連嬅的正臉時變得茫然起來。
為什麼是個少女的聲音？
難道是方才那名弓手的妹妹？
公主在軍營裡從不刻意描粗眉毛、壓低嗓音、假扮男性，她披層偽裝隻是為了方便行動，以及更容易獲得帶兵的機會。
相比起高高在上的玉安長公主，一個不起眼但性別為男的道童領兵出戰受到的阻礙顯然小得多。均州府的文武大員隻是象征性勸了勸，便順從地放她去了，倘若換成玉安公主，恐怕現在還在府城裡扯皮。
“翻山鷂何在？”她開門見山地問，同時畫了個餅，“你老實交代，我就叫軍醫來為你治傷。”
劉虞盯著她，一字一頓：“叫你兄長來，我隻和他說。”
……這人有病吧。
郭癩頭可能是燒暈了，竟然真的被個瘋女人鼓動去庫房放火。
這條命多半是交代了。他如此無望地想著，時不時眼淚控製不住地流，想念他娘做的米糕，還有過年時才能吃到的糖餅。但願到了陰曹地府裡，他們一家四口還能團聚。
殺千刀的流寇！殺千刀的道士！殺千刀的同知老爺！
他是個孝順的，既做不到打暈他老爹強行帶走，也做不出丟下老爹獨自逃命的事。左右都是死，萬一真能給官軍幫點忙，就跟那瘋女人說的一樣，什麼雞毛什麼泰山的，他的命也算沒白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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