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9 章 誰是大反派
“山中有種蓬草, 其粒猶如糠皮，吃起來雖說苦了些，勉強能填填肚子。十月往後, 蓬草不再長了，咱就改剝樹皮吃。榆樹皮味道最好，但隻吃榆樹又不夠, 得雜些別的樹皮, 才能多撐一段時日。”老漢舔舔嘴唇，像個專業的老饕, 在點評西北特色美食。
文秀或許聯想到自己從前的遭遇, 怔了怔, 輕聲問他：“要是樹皮吃完了, 冬天還沒過完, 該如何是好呢？”
那麻煩大了！
“或者去山裡挖青葉石吃, 那東西又腥又膩，吃幾口便飽了, 隻是過不得數日即死。或者上山當盜匪去，結夥搶那些富戶們家裡的積貯……”
“可你不是既沒當盜匪, 也沒挖土吃, 還活下來了嗎？”思變問。
老頭又舔舔嘴唇：“咱家裡醃了些肉，雜著吃，可備不時之需。”
“你是獵戶？”思變瞪大了眼睛，難以相信眼前這骨瘦嶙峋的老翁能有公主一般的身手。
他卻搖搖頭，咧開嘴笑了：“誰打得過山裡那些畜生？”
思變大惑不解：“那肉是哪裡來的？”
文秀趕忙扯扯她的衣擺, 很小聲地勸：“殿下還在呢，道長就別追問了。”
免得汙了公主的耳朵。
“沒啥不可說的。我不食人，人將食我。”老頭恬不為怪, “這世道，活著也沒意思。咱不過是吊著條老命罷了。”
公主望過來了。
她站在台階上，居高臨下，寧靜而慈悲的麵容猶如一尊神像。
她低聲問：“每逢災年，朝廷不是該蠲免賦稅嗎？”
是啊！朝廷蠲免了！可地方上該收還是一樣收啊！
老頭終於憤怒起來，枯樹皮一般的臉漲紅發腫，抖著嗓子說：“一年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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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交得多，何曾蠲免過？若一戶死得止剩一二人，狗官差就催逼這一二人賠一戶之錢糧；若一甲止剩一二戶，這一二戶就得賠一甲之錢糧！”
他說起這些苦難時，嘴裡忍不住罵罵咧咧。一旁的親兵沒聽懂他在罵什麼，但見他神色癲狂，還敢在公主麵前大呼小叫，便上前一步，抽刀斥責：“放肆！不得無禮！”
他渾身一顫，就像被刀尖刺中了一般，膽氣儘喪，立刻又趴在塵土裡了。
公主看著他，難得有些茫然。
她要對付的敵人，就是這樣一群饑民。可能比這老翁更狡猾些，更凶殘些，但也不過是一群活不下去的饑民。
究竟誰才是反派呢？
城外的官道被挖得稀爛，到處是大大小小的坑洞。征召來的難民們正奮力勞作，要搭出一個深溝高壘的環形陣地。
她望著滿地的瘡痍，靜靜發了會兒呆，直到杜宜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殿下，目前確認流寇營頭共七支，最大的曹操部約有兩三萬人，其餘如催山虎、一片雲、四天王、九條龍、滿天星、紫金梁各有數千，總計約五萬人，彙集於沁州與潞安交界處。屯留、襄垣以西，屢見打食的流寇。守在五巑山關口的親兵司第一局多次與小股流賊交戰，但賊熟悉地形，打不過就朝山裡跑，咱們也追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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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麵前的地圖上，紅色的箭頭密密麻麻地從西邊或北邊指向屯留與襄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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