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2 章 殺雞
潞州衛最重要的資源就是土地, 或者說就是糧食。本來按朱元璋的製度，衛所兵一年交十八石糧食給衛所，其中十二石會作為月糧每月返還, 餘糧則作為軍官俸祿或戰爭儲備。
但“三楊”時期的內閣搞了一出“軍倉地管”的騷操作，把軍倉的管理權轉交給了地方官府，理由是衛所監管糧倉時出現了貪汙行為。
多少沾點搞笑了, 難道我們大明的地方文官就兩袖清風了嗎？
於是士卒每個月領月糧時就不得不跑趟遠路, 求爺爺告奶奶，懇求胥吏們別給太多爛米。
潞州衛還算好的, 起碼衛所的屯糧是潞安府在管。慘的比如位於北直隸廣平府的沈陽中護衛, 由於沈王改封潞州, 雖然他們在威縣屯田, 子粒糧卻也由潞安府負責。
軍戶們必須把上交的糧食從威縣運到七百裡外的潞安官倉, 因為道路不通, 交糧時隻好把糧食換成銀子，再到潞安當地高價買米繳納賦稅。
而每月想從潞安官倉領糧食, 得往返整整一千四百裡地！一個兵最多隻能領八鬥，還摻著陳米、爛米, 連往返路費都不夠！
於是大家夥就自願放棄了領取月糧, 這筆錢也被潞安府很自然地截留了。
公主查賬時查出這麼一筆意外收入，對文官們花樣百出的搞錢能力是徹底拜服了。
官府其實根本也不在乎地方衛所，隻在乎能不能按時收稅。從公主實際上掌控潞安府後，潞州衛其實也在她掌控範圍內了，隻是名不正、言不順而已。
李士翱想拿順水人情換兵, 聽起來很大方，但也隻剩聽起來大方。
短暫的靜默後，杜宜第一個反對。
“屬下以為不能答應。雖說都在山西, 可朔州和潞安相隔千裡，兵馬一去，就成了一支客兵，時間長了，跟咱們三千營難免生分。那重步兵渾身的披掛都是殿下費心籌措的，月餉數倍於邊鎮家丁，李臬台就算真借去了，也未必養得起，反而平白空耗殿下一支精銳。”
公主微笑了一下。
杜宜自覺得到支持，壓低了聲音，說起不足為外人道的私心：“殿下數月之間兩立大功，在潰敗的局勢裡顯得太鶴立雞群、招人耳目了。借兵的口子一旦開了，往後來一個文官借調一支精銳走，咱們三千營夠幾個人分啊！”
公主搖搖頭：“李長白公應當沒有害我的意思。我在承天府時和他打過不少交道，人雖然太耿介了些，至少心是好的。”
她原先還暗地裡吐槽過李士翱的死板，但幸福都是對比出來的，和北直隸那群該送去食大糞的地方官相比，李士翱簡直不要太順眼了。
雖然給她的助力不算多，但起碼不會拆台。
“山西滿目瘡痍，今年糧食必定欠收，百姓流離失所，又會滋生新的土寇。倘若再與流寇相呼應，將頓成燎原之勢。長白公自己沒有兵馬，邊軍又不堪用，韃子再犯，朔州必腹背受敵。他這個按察使千頭萬緒，借兵估計也是不得已。”
理解歸理解，但正如杜宜所說，各人有各人的盤算。公主自己隻留了幾百重甲步兵在身邊，無論出於理智還是私心，都不可能輕易借出去。
方逢時說：“朔州乃軍事要地，用兵的地方不少，來潞安借調幾百人，也是遠水解不了近渴。長遠來看，還得自己將兵馬操練起來才可靠。不如殿下借些錢糧過去周轉，臣再以潞州衛的名義給李臬台上一道呈請，說府城新設營兵，衛所的營房暫時挪給營兵用了，而潞州衛則搬去了長治。”
這
春鈤
麼來回一倒騰，官麵上的合法性就有了。
公主緩緩敲打桌麵的指節停了下，神情也輕鬆了許多。她點點頭，拍了板：“擬明日的令信吧。”
……
咚咚咚三遍升堂鼓敲響，方逢時由居住的後衙來到大堂。自從他上任以來，公主就搬去縣內一處空置的道觀裡過清淨日子了，還給他留下了不少遺產，比如後院裡那兩隻花枝招展又聒噪的山雞。
打狗還得看主人，有公主罩著，衙門裡沒人敢招惹它們，恨不得當祖宗供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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