臂纏著繃帶，滲著血，右手還握著92式手槍，槍口冒著青煙。
趙紅軍湊過去點燃煙，深深吸了一口，尼古丁讓顫抖的手稍微穩了些。
他啞著嗓子說：“謝了，傷亡多少？”
老周自己也點了根煙，但沒抽，隻是夾在指間，看著煙絲緩緩燃燒：“初步統計，陣亡兩百七十三，重傷四百多，輕傷……不計。綠皮那邊，至少三萬。”
趙紅軍苦笑，煙灰掉在作戰靴上：“一比一百的交換比。紙麵上看，我們贏了。”
老周的聲音像砂紙磨過生鏽的鐵皮：“我們耗不起，彈藥隻剩三分之一，藥品快用完了，士兵們已經連續作戰三十個小時，再這樣打下去，不用綠皮衝，我們自己就垮了。”
兩人沉默地抽煙，遠處傳來爆炸聲，是綠皮的迫擊炮彈落在陣地上，泥土雨點般落下。
老周突然說：“旅長，你還記得咱們剛入伍的時候，新兵連教官說的那句話嗎？”
“哪句？”
“真正的戰爭，不是在戰場上打敗敵人，而是在敵人打死你之前，先把自己磨礪得比敵人更硬、比敵人更韌、比敵人更能熬。”
老周看著煙霧緩緩上升，在戰壕汙濁的空氣裡扭曲消散。
“我覺得，我們現在就在被磨礪。用血，用命，用每一寸土地。”
趙紅軍沒說話，他想起今天早上收到的戰區通報：東部戰區全線告急，綠皮在七個主要方向同時發動師級規模進攻，每個方向都出現了新型變種。
有的綠皮開始使用簡易的無線電通訊……雖然大部分時間是在互相辱罵和吹牛。
有的綠皮學會了布雷，雖然埋得亂七八糟，確實炸毀了兩輛猛虎坦克的履帶。
有的綠皮甚至開始使用熱成像儀……天知道它們從哪具屍體上扒下來的，又是怎麼學會操作的。
綠皮在進化，以小時為單位進化。
而人類，隻能以天為單位適應，以命為單位拖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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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訊兵又跑過來，這次臉色白得像紙：“旅長！指揮部急電！綠皮……綠皮用上化學武器了！”
“什麼？！”
“左翼三營報告，綠皮發射了毒氣，！不是我們已知的任何毒劑，士兵吸入後出現幻覺，自相殘殺，防毒麵具……沒用！”
趙紅軍扔了煙頭，用作戰靴狠狠碾滅，衝回建在反斜麵的指揮所。
指揮所裡，幾個參謀正圍在屏幕前，畫麵是前線單兵攝像頭傳回的第一視角。
綠色煙霧在戰壕中彌漫，能見度不到三米。
幾個士兵在煙霧中手舞足蹈，有的對著空氣開槍，有的大聲呼喊著已死戰友的名字，有的用刺刀往自己身上捅。
然後畫麵一黑，傳回最後的聲音是那個士兵的狂笑，和槍口頂住下巴的金屬碰撞聲。
“防化營的檢測結果呢？”
“出不來，所有進入毒氣區的防化兵都瘋了，但軍醫從邊緣區取回的空氣樣本分析……是神經毒氣，作用機製完全未知，能穿透所有現役防毒麵具的過濾層！”
未知，又是未知……
這場戰爭裡，未知的東西像無底洞，一個接一個。
綠皮的WAAAGH力場，死靈的時間科技，混沌的概念攻擊，現在又來了個能讓人發瘋的毒氣。
趙紅軍看著屏幕，看著那些在綠色煙霧中瘋狂、然後死去的士兵，他的指節捏得發白。
“命令左翼三營，立即後撤五百米，建立新防線，用白磷彈覆蓋毒氣區，高溫能分解大部分毒劑。
讓防化營在後方建立洗消點，所有從毒區撤出的人，全數隔離。”
“可是白磷彈庫存……”
趙紅軍的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用！所有責任，我負。”
前線的士兵在毒氣中後撤，用濕布捂著口鼻，跌跌撞撞。
白磷彈從後方射來，在毒氣區炸開，白磷在空氣中自燃，將毒氣、綠皮、戰壕、屍體，一切可燒的東西，都燒成白地。
火焰中，成百上千的綠皮在翻滾、嘶吼，最終化為焦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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