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棄那些被炸爛又被填平、填平又被炸爛的戰壕，放棄那些永遠留在泥裡的戰友……這太難了。
“士兵們會怎麼想？”他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老周走到他身邊，看著屏幕上還在燃燒的白磷火海：“士兵們已經到了極限了，讓他們撤下來，喘口氣，吃頓熱飯，睡一覺，比死在戰壕裡強。”
趙紅軍閉上眼睛，再睜開時，那雙眼睛裡所有的情緒都被壓進了最深處，隻剩下一片冰封的湖麵。
“執行命令，有序撤退，傷員優先，所有帶不走的重裝備，全部炸毀，一顆螺絲釘，都不能留給綠皮。”
“是。”
撤退開始了。
沒有歡呼，沒有抱怨，隻有沉默。
士兵們拖著還能走的傷員，扛著還能用的裝備，默默離開戰壕。
有些人回頭看了一眼，看了一眼那些曾經並肩作戰的地方，看了一眼那些永遠留在那裡的戰友。
一個年輕的列兵跪在戰壕邊，用手扒著泥土，想把半截埋在土裡的戰友扯出來。
班長走過來，一言不發地把他拖走。
趙紅軍是最後一個離開的，他站在戰壕邊緣，看著這片被炮火犁過無數遍的土地。
彈坑像大地的瘡疤，燒焦的綠皮屍體堆積如山……真正的山，有些地方堆得比人還高，綠色的血液彙成溪流，在彈坑裡積成惡臭的水窪。
人類的殘骸散落其間，分不清彼此。
遠處綠皮又在集結，新的方陣，新的盾牌，新的、更可怕的秩序。
“我們會回來的。”他低聲說，聲音被風吹散。
然後他轉身，跟上隊伍，一次也沒有回頭。
就在他轉身的瞬間，五公裡外的綠皮陣地上，一個特別高大的綠皮……不是碎骨者，是另一個軍閥。
自稱鐵腦殼正舉著從人類偵察兵屍體上繳獲的望遠鏡，觀察人類的撤退。
鐵腦殼咧嘴笑，露出滿口被尼古丁熏黃的獠牙：“它們跑了。俺就說，用毒氣管用。那些小蝦米，怕這個。”
“老大，追不追？”旁邊一個缺了隻耳朵的綠皮小子問，手裡擺弄著一把用水管和自行車零件拚成的槍。
鐵腦殼放下望遠鏡，用粗大的手指敲了敲自己光禿禿的腦門……那裡有一道白痕，是之前被人類狙擊手用12.7毫米反器材步槍打中留下的。
子彈被它那厚得離譜的頭骨彈開，隻留下這道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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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當然追。”獨眼裡閃爍著某種狡黠的光。
“別追太快，讓它們以為能跑掉，等它們在新地方紮穩了，修了工事，堆了沙包，覺得安全了……咱們再衝過去，一鍋端了……那才過癮。”
它摸了摸腦門上的白痕，自言自語：“俺跟碎骨者那蠢貨不一樣，它就知道衝衝衝，WAAAGH來WAAAGH去。
打仗，得用腦子。用毒氣，用工事，用計謀，用……這個。”
它從腰間的破口袋裡掏出一本皺巴巴的小冊子，封麵上印著《步兵班排防禦戰術基礎》。
書頁被綠血和泥巴糊得看不清字，但鐵腦殼很珍視地拍了拍，又塞回口袋。
“這些，都是跟小蝦米學的。”
它轉身，對著身後黑壓壓的、一直蔓延到地平線的綠皮大軍吼道：“小的們！收拾家夥！咱們換個地方，接著打！
讓那些小蝦米知道，誰才是真聰明！誰才配當老大！”
“WAAAGH!!!”
吼聲震天，連五公裡外正在撤退的人類士兵都聽見了，不約而同地加快了腳步。
而在更遠的後方，綠皮最大軍閥碎骨者的大帳裡……
這大帳其實是一輛被擊毀的99A坦克的殘骸，炮塔被改造成王座，車體裡塞滿了各種搶來的破爛……碎骨者正在發脾氣。
“鐵腦殼那個雜種！誰讓它用毒氣的？誰讓它學小蝦米挖戰壕的？”
它一拳砸在桌子上……這桌子是一塊用兩輛猛虎坦克的側裙板焊接成的大家夥，被它一拳砸出個凹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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