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精神長城（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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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北戰區第712野戰醫院，淩晨三點。
消毒水的氣味混著血腥味，在走廊裡凝成一塊化不開的黏膩東西。
陳明理站在第三病區中央，手裡病曆本的邊緣被他捏得發白。
四十七張病床，躺滿了從東部前線撤下來的傷員。
多數在鎮靜劑作用下昏睡，每隔幾分鐘，會有一聲淒厲的慘叫劃破寂靜。
“紫色……紫色的眼睛……”
“漩渦……觸手在伸過來……”
醫護奔跑的腳步聲，針管刺入皮膚的輕響，監測儀發出有節奏的嘀嗒。
陳明理從醫三十年，參加過邊境衝突，處理過上百例戰後應激障礙。
眼前這些傷員眼裡的恐懼，不一樣。
那不是對死亡或傷痛的恐懼，而是某種更深、更原始的東西……
像是靈魂被什麼東西舔舐、汙染時本能的戰栗。
他走到17號床前，床上的坦克兵叫王鐵柱，左臂截肢，右眼蒙著紗布。
僅存的右手在空中胡亂抓著，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
“同誌，看著我，我是醫生。”陳明理按住他的手，聲音儘量平穩。
王鐵柱轉過頭，透過紗布縫隙，陳明理看見那隻完好的眼睛裡，瞳孔渙散，深處……有一絲詭異的紫色反光？
王鐵柱的聲音突然變得異常清晰，帶著某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靜：“醫生……你能看見它們嗎？
天花板上，一個，兩個，三個……紫色的漩渦，每個漩渦裡都伸出觸手，觸手上長著眼睛，眼睛在眨，在說話。”
陳明理抬頭，頂棚是慘白的塗料。
日光燈管穩定地亮著，什麼都沒有。
“那是幻覺，是創傷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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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幻覺。”王鐵柱打斷他。
聲音裡透著一股斬釘截鐵的篤定。
篤定出現在一個精神瀕臨崩潰的人身上，顯得格外詭異。
“它們是真的……它們在等我……等我放棄，等我接受，等我變成它們的一部分。”
他忽然開始背誦，起初含糊，很快清晰起來：
“……事物矛盾的法則，即對立統一的法則，是唯物辯證法的最根本的法則……列寧說：就本來的意義講，辯證法是研究對象的本質自身中的矛盾。”
是《矛盾論》的開篇。
陳明理愣住……讓他愣住的是，隨著王鐵柱背誦的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流利，
眼中那抹紫色反光真的在消退，渙散的瞳孔開始艱難地聚焦，揮舞的手臂緩緩放下。
背完一段，王鐵柱停下來，喘著氣，看向陳明理的眼神恢複了部分清明：“醫生，我剛才……是不是又發作了？”
陳明理點頭，喉頭發乾：“你背的那個……”
王鐵柱扯了扯嘴角，像是想笑卻沒力氣：“指導員教的，他說要是在前線看到、聽到什麼不該有的玩意兒，心裡亂，就背這個。
一開始我覺得扯淡，可……還真他娘管用……一背，腦子就清楚點，那些亂七八糟的影啊、聲啊，就淡了。”
病房門被推開，一個穿著軍裝、臂章是政治部標誌的中年男人走進來。
是團政委李援朝，眉眼間是政工乾部特有的沉穩與銳利。
“陳主任，情況怎麼樣？”李援朝的眼睛像探照燈，快速掃過病房。
陳明理把剛才的情況和自己的觀察說了。
重點提到王鐵柱背誦理論後症狀的緩解，以及那些他從未見過的、規律到詭異的腦電波尖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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