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衣監的嬤嬤們是在第三天上午來的。
那時曉曉剛到東宮不久，正和雄英蹲在花園的池塘邊，試圖用雄英新做的小網兜撈水裡的落葉。晨光透過樹梢灑下來，在水麵上投下粼粼光斑。
“曉曉姑娘，”王景弘引著兩位嬤嬤過來，溫聲道，“坤寧宮那邊遣人來，說是皇後娘娘吩咐，要給姑娘量尺寸，做幾身秋裝。”
曉曉擡起頭，小臉上還沾著水珠。她茫然地眨眨眼：“做衣裳？”
“是。”為首那位年長的嬤嬤笑容和藹，“娘娘說，姑娘常來宮裡走動，該有幾身合體的衣裳。”
曉曉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淡藍色改良漢服——這是媽媽前兩天剛給她買的，袖口綉著小兔子。她又想起前日馬皇後送的那些禮物，香囊現在還掛在她腰間，散發著淡淡的藥草香。
“皇祖母真好。”她小聲說，然後站起身，乖乖走到嬤嬤麵前。
兩位嬤嬤顯然有備而來。一人展開軟尺，一人拿著紙筆記錄。她們量得很仔細：肩寬、袖長、腰圍、裙長……每量一處，都會輕聲報數，記錄的那位便工整記下。
“姑娘身形勻稱，是個衣裳架子。”年長嬤嬤笑著誇讚，“這身量，穿什麼都好看。”
雄英站在一旁看著，忽然說：“曉曉妹妹，皇祖母宮裡的綉娘手藝可好了。我去年那件寶藍色的小襖，就是她們做的，袖口還綉了暗紋，陽光下會反光。”
曉曉聽得好奇：“真的嗎？”
“自然是真的。”雄英很認真，“等衣裳做好了，你穿上，咱們去花園裡看。”
量完尺寸，嬤嬤又拿出幾塊布料樣本讓曉曉選。都是上好的料子：柔軟的杭綢、光滑的蜀錦、細膩的蘇緞，顏色從鵝黃、淺粉到水綠、月白，都是適合孩童的鮮亮色澤。
“這塊好。”曉曉指著一匹淺粉色的杭綢，上麵有細密的暗花，“像……像櫻花。”
“姑娘好眼力。”嬤嬤笑道，“這是江南新進的料子，正適合做秋衫。再配條月白色的裙子，裙擺綉上同色纏枝紋，定是好看。”
選完布料，兩位嬤嬤沒有立刻離開，而是又詢問了些細節：喜歡什麼紋樣，偏好寬袖還是窄袖，裙長要到腳踝還是稍短些……問題細緻得讓曉曉都有些驚訝。
等嬤嬤們告退，雄英才小聲說：“皇祖母這是真上心了。尋常賞衣裳，哪會問這麼細？”
曉曉摸著腰間那個綉工精緻的香囊，心裡暖洋洋的。她想起自己的奶奶——那個會因為她一句“裙子短了”就戴著老花鏡連夜改衣裳的老人。
“雄英哥哥，”她忽然問，“皇祖母……是不是很孤單？”
這個問題讓雄英愣住了。他想了想，認真回答：“皇祖母是皇後，宮裡人都敬她。可是……”他頓了頓，“皇祖父政務繁忙，父親和幾位皇叔也各自有事，能陪皇祖母說話的人，不多。”
曉曉點點頭，沒再說話。她把香囊湊到鼻尖，深深吸了一口那清雅的藥草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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量完衣裳的第二天，馬皇後便讓宮女來請，說新做的點心好了，請曉曉姑娘去嘗嘗。
曉曉到坤寧宮時，馬皇後正在庭院裡賞菊。秋陽正好，滿院的菊花在陽光下開得熱烈。她穿著一身深青色的常服，外罩一件鴉青色的披風，手裡拄著根紫檀木拐杖——那是前些年腿腳不便時太祖皇帝特意讓人做的，如今腿腳好了，卻習慣拄著，說是順手。
“皇祖母！”曉曉小跑過去，鵝黃色的裙擺在青石闆上翻飛。
馬皇後轉過身，看見她，臉上露出慈和的笑容：“來了？跑慢些，小心摔著。”
曉曉在她麵前停下，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然後獻寶似的舉起手裡的東西——那是一個小巧的透明盒子，裡麵裝著幾塊造型可愛的餅乾，做成小熊、兔子形狀，還撒著彩色的糖粒。
“媽媽做的餅乾！”曉曉打開盒子，“給皇祖母嘗嘗！”
馬皇後拈起一塊小熊餅乾，仔細端詳。餅乾的做工極其精緻，連小熊的眼睛、鼻子都用巧克力醬點得清清楚楚，這手藝，便是宮裡的禦廚也未必有。
她咬了一小口，酥脆香甜，帶著奶香和淡淡的巧克力味。
“好吃嗎？”曉曉期待地問。
“好吃。”馬皇後點頭，又仔細看了看手裡的餅乾，“你母親……手藝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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