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寧宮的偏殿裡，陽光正好。宮女展開那件新做的淺粉色宮裝時，曉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好漂亮！”
衣裳確實做得精緻。淺粉色的杭綢料子在光線下泛著柔潤的光澤，袖口收得恰到好處，領口和衣襟處用同色絲線綉著細密的纏枝紋，不張揚，卻顯手藝。下裳是月白色的百褶裙，裙擺處綉著同樣的紋樣，走動時花紋時隱時現。
宮女服侍曉曉換上。料子柔軟貼身，尺寸分毫不差。係好衣帶，整理好裙擺，宮女退後兩步仔細端詳，笑著讚歎：“姑娘穿上真好看，像年畫裡的娃娃。”
曉曉低頭看看自己，又擡頭看看銅鏡。鏡中的小姑娘穿著粉白衣裙，頭髮被重新梳成兩個小髻，用淺粉色的絲帶係著。她轉了個圈，裙擺揚起微小的弧度。
“皇祖母會喜歡嗎？”她小聲問。
“娘娘定會喜歡。”宮女笑著回答，又取出一件同色的短比甲，“天涼了，再加件比甲，暖和。”
穿戴整齊，曉曉跟著宮女回到正殿。馬皇後正坐在暖榻上翻閱一本賬冊——是宮中這個月的用度記錄。她看得仔細，眉頭微微蹙著，直到聽見腳步聲才擡起頭。
陽光從殿門外斜照進來，落在那個淺粉色的身影上。小姑娘邁過門檻，腳步輕快地走過來，裙擺在青磚地上劃過細微的聲響。
馬皇後放下賬冊，目光柔和地打量著她。
衣裳合身，顏色襯得小臉越發白凈。杭綢的光澤在陽光下流轉，綉紋精緻卻不浮誇。最難得的是，這孩子穿上宮裝，竟無半分突兀，彷彿她本就該是這深宮裡的孩子。
“皇祖母，”曉曉走到暖榻前，有些緊張地問，“好看嗎？”
馬皇後伸手將她拉到身邊，仔細理了理她額前的碎發：“好看。我們曉曉穿什麼都好看。”
曉曉這才鬆了口氣，露出笑容。她在馬皇後身邊坐下，小手下意識地摸了摸腰間——那裡掛著馬皇後前日送的香囊，淺粉的荷包與衣裳顏色正相配。
“這衣裳做得合身。”馬皇後溫聲道，“往後天涼了，便穿這樣的衣裳，暖和。”
“嗯！”曉曉點頭，又想起什麼，“尚衣監的嬤嬤們手真巧，一天就做好了。”
“她們是宮裡的老人了，手藝自然好。”馬皇後說著，目光落在曉曉頸間。
那裡，紅繩係著的玉佩半露在衣襟外。淺粉的衣裳襯得那玉越發溫潤，龍紋在光線下流轉著瑩潤的光澤。
馬皇後的目光在那玉佩上停留了片刻。
這塊玉……她越看越覺得眼熟。那龍紋的雕法，那種經年累月才能養出的溫潤光澤，都讓她想起一個人。
老四朱棣。
他腰間常佩的那塊玉佩，似乎……和這塊很像？
馬皇後心中微動，麵上卻不顯。她伸手，指尖輕輕觸了觸那塊玉：“這玉佩，是你長輩傳給你的？”
“嗯。”曉曉低頭看了看，“爺爺說是傳家寶，要一直戴著。”
“可曾給旁人看過？”
曉曉想了想：“太子叔叔看過。雄英哥哥也看過。”她頓了頓，“四叔……四叔好像沒仔細看過。”
馬皇後收回手，心中疑雲更重。標兒看過了？以標兒的眼力，若這玉佩真與老四那塊相似，他不可能看不出。可他為何從未提起？
“曉曉，”她溫聲問，“你爺爺可曾說過，這玉佩是何來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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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曉搖搖頭：“隻說傳了好幾代，很珍貴。”她努力回憶，“爺爺說，這玉佩好像……好像和宮裡有點關係，但具體他也不知道。”
宮裡？
馬皇後微微一怔。她仔細端詳那塊玉——龍紋的規製、雕工的精細程度，確實像是宮中之物。可若真是宮裡的東西，又怎會流落在外，成為尋常人家的傳家寶？
除非……
一個念頭在她心中隱隱浮現，卻又被她自己按下。不可能，太荒謬了。
殿內一時安靜。香爐裡的青煙裊裊上升，畫眉在廊下輕啼。
“皇祖母，”曉曉拉了拉馬皇後的衣袖，小臉上露出困惑，“您怎麼了？”
馬皇後回過神，笑了笑：“沒什麼。祖母隻是在想，這玉佩確實好看。”她頓了頓，語氣溫和卻鄭重，“往後戴著，莫要輕易示人。”
“知道了。”曉曉乖乖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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