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謹身殿裡的氣氛卻有些凝重。
朱元璋將一本奏章重重拍在案上，聲響在空曠的大殿裡迴響：“黃河又決口了！河南布政司的摺子，淹了三個縣，秋糧全泡了水！”
朱標站在階下，眉頭緊鎖。他手裡也拿著幾份奏報，都是關於這次河患的——災情、損失、急需的賑濟數目，數字一個比一個觸目驚心。
“父皇息怒。”他溫聲勸道，“當務之急是賑災和堵口。兒臣已令戶部調撥錢糧，工部的人也已在路上了。”
“堵口？年年堵，年年決！”朱元璋站起身，在大殿裡踱步，“那些河工，年年要錢，年年報功，可黃河該決還是決！標兒，你說，這河工到底該怎麼治？”
這個問題讓朱標沉默了。黃河水患是大明開國以來的心病，投入的人力物力不計其數，可收效甚微。他讀過歷代治河方略，也諮詢過工部的老河工，可那些法子，似乎都治標不治本。
“兒臣……”他斟酌著詞句，“以為當疏浚河道，加固堤防，再輔以分洪之法——”
“這些老生常談！”朱元璋打斷他，“朕要的是新法子！能一勞永逸的法子！”
朱標低頭不語。他知道父皇心急，可治河這種事，哪有什麼一勞永逸的法子？黃河泥沙淤積，河床擡高，這是千年難題。
父子二人又商議了許久，從賑災錢糧的分配到河工物資的調撥，從災民的安置到明年春耕的準備。可說到根治水患的方法，始終沒有頭緒。
日頭西斜時，朱元璋才疲憊地擺擺手：“罷了，你先回去吧。明日再議。”
“兒臣告退。”
朱標走出謹身殿時，秋日的夕陽正沉到宮牆後麵，在天邊染出大片的橘紅。可這美景他無心欣賞，心裡還壓著黃河決口的事。
回東宮的路上，他一直在想那些奏章裡的數字：淹沒農田二十七萬畝，受災百姓八萬餘人，急需糧食十五萬石……
數字背後，是一條條鮮活的人命，是一個個破碎的家庭。
朱標閉上眼，深吸一口氣。身為儲君，這份責任沉甸甸地壓在他肩上。
“父親！”
清脆的童聲將他從沉思中喚醒。朱標擡起頭，看見雄英和曉曉正從馬場方向回來。兩個孩子都穿著騎裝，小臉紅撲撲的，頭髮被風吹得有些亂，眼睛裡卻閃著興奮的光。
“你們去騎馬了？”朱標溫聲問。
“嗯！”雄英用力點頭，“四叔帶我們去的！曉曉可勇敢了，第一次騎馬就敢小跑！”
曉曉在一旁不好意思地笑：“是四叔教得好。”
朱標看著兩個孩子無憂無慮的笑臉，心中那點陰霾稍稍散去了些。他伸手替雄英理了理衣領，又看向曉曉：“玩得開心嗎？”
“開心！”曉曉眼睛彎彎的，“騎馬真好玩！四叔還說，下次帶我們騎戰馬呢！”
戰馬？朱標挑眉看向兒子。雄英連忙解釋：“四叔說等我再熟練些……”
“知道了。”朱標微笑，“去吧，去換身衣裳，一會兒用膳。”
兩個孩子手拉手跑進殿內。朱標站在原地，看著他們的背影，忽然心中一動。
他想起曉曉帶來的那些奇特的物件：會自己發光的燈，不用火就能保溫的杯子，還有那些精緻得不可思議的餅乾點心。那些東西展現出的工藝水平，遠超這個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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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她口中描述的家鄉：高樓，汽車，地下跑的車……
如果……如果那個世界真的有更先進的技術，那治河呢？他們有沒有更好的法子？
這個念頭一出現，就在朱標心中生根發芽。他知道這想法有些荒謬——向一個五歲小姑娘詢問治河之策？可那些實實在在的物件又在提醒他，那個世界或許真有他們無法想象的知識。
“殿下？”王景弘見他站在原地不動，小聲提醒。
朱標回過神，大步走進書房。他在書案前坐下，鋪開一張素箋，提筆蘸墨。
筆尖懸在紙麵上方，卻遲遲沒有落下。
該怎麼寫？
直接問治河之策？太突兀。況且曉曉年紀小，未必懂這些。可若不說，這念頭又像藤蔓一樣纏繞著他。
沉思許久，朱標終於落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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