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先澤的書房裡，檯燈亮到深夜。
書桌上攤滿了資料：從圖書館借來的《中國水利史》《黃河治理技術沿革》，列印出來的學術論文《古代水利工程現代解讀》，還有他自己從工程專業書籍裡摘抄的筆記。
“關鍵是要找到他們能理解、能實施的方法。”朱先澤推了推眼鏡，指著電腦屏幕上的三維模型，“明代沒有混凝土，沒有大型機械，所以現代的水壩技術他們用不了。但一些基本原理——比如分流、固堤、疏浚——這些可以通過改進工藝來提升效果。”
林婉端了杯茶進來，看見丈夫滿眼血絲，心疼道：“先休息會兒吧，這都淩晨兩點了。”
“馬上就完。”朱先澤頭也不擡，在筆記本上快速寫著，“我在想，能不能把現代的一些簡易測量方法教給他們。比如水準儀的原理，用他們能理解的工具來實現。”
朱猷雲從自己房間出來，手裡拿著幾本軍事工程的書：“爸，你看這個。部隊裡教過簡易工事構築，有些土辦法或許能用上。比如用竹籠裝石塊沉河固堤，古代就有，但我們可以優化結構。”
一家三口圍在書桌前，討論到淩晨三點。最終，朱先澤整理出三套方案：
第一，簡易測量法。用水平管、標尺、三角闆等常見物品，製作簡易水準測量工具，附詳細製作步驟和使用圖解。
第二，堤防加固法。在傳統竹籠沉石的基礎上，提出分層交錯擺放、增加連接繩索密度等改進建議，並附受力分析簡圖。
第三，分流疏導建議。根據記憶中的明代黃河河道圖，標出幾個可能的分洪點，並說明選擇理由。
“這些圖紙……”林婉看著那些用CAD軟體繪製的精確圖紙，“他們能看懂嗎？”
“所以我要手繪一遍。”朱先澤翻出素描本，“用他們熟悉的筆法，加上詳細的標註。明朝與我們相差不過幾百年，現代的簡體中文他們基本都能看懂，問題應該不大。”
第二天是周六，朱先澤畫了一整天。他盡量用簡潔的線條，清晰的標註，關鍵處還用紅筆圈出。每張圖都配上說明文字，用淺白的文言寫成——這是他特意查了明代公文格式後模仿的。
“爸，你連‘草民謹奏’這種格式都用上了？”朱猷雲看得驚訝。
“要讓他們覺得可靠，就得用他們熟悉的語言。”朱先澤揉了揉發酸的手腕，“不管怎麼說，他們對曉曉好，我們也多用心一些……”
除了圖紙，林婉準備了一個急救包升級版——增加了消毒酒精、無菌手套、簡易縫合包，還有一本她手寫的《常見傷病處理手冊》，用圖畫和簡單文字說明。
朱猷雲則貢獻了自己的軍用望遠鏡：“這個給他們，巡視河堤時能用上。雖然明朝已經有了千裡鏡，但是這個可好用多了。”
他還翻出幾套簡易凈水器——那是戶外用品，通過濾芯凈化水質，附上了更換濾芯的方法。
“黃河水渾濁，災後容易有疫病。”朱猷雲說，“這個至少能讓負責河工的官員喝上乾淨水。”
周一晚上，所有東西準備完畢。一個厚實的文件夾，裡麵是治河方案；一個背包，裝著各種實用物品；還有朱先澤的回信。
信很長，他寫了三頁：
“太子殿下台鑒：
拜讀華翰，知黃河水患，憂心如焚。殿下心繫黎民，吾感佩不已。
曉曉歸家後，言及此事，闔家共議。仆不才，略通工程營造，犬子曾在軍中學過工事，遂鬥膽獻上治河三策，並附圖說，供殿下參詳。
其一，簡易測量法。用常見之物製水平儀，可精準測量地勢高低，擇址築堤時可免誤判……
其二，堤防加固術。傳統竹籠沉石之法，若改進結構，可增三成穩固……
其三，分流疏導議。標出數處分洪點，若開鑿疏導，或可減主河道壓力……
所言皆基於工程常理，然仆未臨現場，不知具體情勢，故僅供參考。殿下明察秋毫，當能斟酌取捨。
另附望遠鏡一具，可望遠觀勢；凈水器些許，可濾濁為清；急救藥箱一個，備不時之需。皆簡易之物，望能略盡綿力。
曉曉年幼，所言或不達意，殿下若有疑問，可再賜書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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