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早朝。
“黃河又決了。”朱元璋的聲音不高，卻讓整個大殿瞬間安靜下來。他將一份奏摺扔在禦案上，紙張落下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鄭州段，第三次。工部的人都是幹什麼吃的？”
滿朝文武垂首不語。朱標站在文臣首位，眉頭微蹙。
工部尚書薛祥出列，跪伏於地：“臣失職，請陛下責罰。”
“責罰？”朱元璋冷笑，“咱責罰你有用嗎？黃河該決還是決！”他站起身，踱了兩步，“說吧，這次又是什麼原因？”
薛祥額頭觸地：“回陛下，河工回報，是堤基鬆動所緻。去年加固的那段，地基被水泡軟了。”
“去年加固，今年就泡軟？”朱元璋語氣愈發嚴厲，“咱每年撥那麼多錢糧，就是讓你們修這種一年就垮的堤壩？”
殿內氣氛凝滯，無人敢應聲。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朱標深吸一口氣，出列躬身：“父皇，兒臣有本要奏。”
朱元璋看向他，目光銳利：“說。”
“兒臣這幾日與工部諸位大人反覆商議，又查閱前朝治河典籍，整理了一份新的治河條陳。”朱標從袖中取出奏摺，雙手呈上，“或可解當前困局。”
此言一出，殿內響起低低的議論聲。太子向來謹慎，若非確有把握，不會在這種時候貿然進言。
朱元璋示意王景弘接過奏摺，展開細看。
殿內安靜得隻聽見翻動紙張的聲音。朱標垂首恭立，掌心微微出汗。這份奏摺裡的內容，大半來自曉曉父親的圖紙和建議，隻是他和薛祥結合黃河實情做了調整。若父皇追問來源……
“水準儀？”朱元璋看著奏摺上的第一項，擡眼看向薛祥，“這是何物？”
薛祥連忙答道：“回陛下，是一種測量地勢高低的工具。用水平管和標尺配合，可以精準找出低窪之處。選址築堤時若能用上，可避免地基泡水的問題。”
朱元璋點點頭，繼續往下看。竹籠沉石的加固之法、可控水閘的設想、上遊植樹的建議……每一條都寫得明白，且確實切中要害。
“這些法子，”他看完合上奏摺，“都是你們想出來的？”
朱標正要開口，薛祥搶先道：“回陛下，是臣與殿下反覆商議，又查閱了《河防通議》《至正河防記》等前朝典籍，結合多年經驗整理而成。殿下思路開闊，臣受益匪淺。”
朱標看了薛祥一眼，心中感激。這位老臣是在幫他圓場。
“《河防通議》？”朱元璋挑眉，“咱也讀過，怎麼沒見上麵寫這些？”
薛祥一愣，正要解釋，李善長出列道：“陛下，老臣以為，這些法子是否前朝所載並不重要，要緊的是能否見效。鄭州段正好可以一試。”
胡維庸也附和：“若能成功，當為萬民之福。”
朱元璋掃了眾人一眼，最後目光落在朱標身上。那目光裡帶著審視，卻也有幾分溫和。
“太子，你說呢？”
朱標穩住心神，恭敬答道：“兒臣以為，可先在鄭州段擇一處試點。若有效，再逐步推廣；若有不足，也好及時調整。”
朱元璋沉吟片刻，終於點頭：“準了。工部擬個章程出來，要多少錢糧，寫明白。鄭州段的事，薛祥親自派人去盯著。”
“臣遵旨！”薛祥叩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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