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十，天晴得刺眼。
陽光照在雪地上，白茫茫一片，晃得人睜不開眼。
朔州城頭，曹沉站在那裡，望著北麵的方向。
遠處的雪原一望無際，什麼也看不見。但他知道，那裡正有兩萬五千人往北走——
往蒼雲嶺的方向走。
他已經站了一個時辰。
風從北邊吹來，捲起雪沫子，打在臉上生疼。
他的左臂還吊著，傷口沒好利落，冷風一吹就鑽心地疼。
但他沒有動，隻是望著那個方向。
趙昆站在他身後，臉色陰沉。
“將軍，夏侯真的出塞了。”
曹沉沒有說話。
他三天前就得到了消息。夏勁琰點齊兩萬五千新軍，號稱“四萬”，帶著半個月的糧草，浩浩蕩蕩開出大營，往北而去。
臨行前還派人來傳話：“曹將軍就在城裡好好看著，看本帥如何擒殺忽必跋烈。”
看。
他現在就在看。
看那片白茫茫的雪原。
看那個註定要出事的蒼雲嶺。
“蒼雲嶺地形如何？”他忽然問。
趙昆愣了一下，隨即道：
“險。兩邊是山，中間一條峽穀，進去容易出來難。末將年輕時走過一趟，那地方——埋過咱們不少人。”
他頓了頓，又說：
“當年有支商隊進去，遇上山匪，百十號人全折在裡麵。後來官府派人去收屍，找了半個月才找齊。”
曹沉點了點頭。
他轉身走下城樓。
“傳令下去，全軍戒備。不管北邊打成什麼樣，不許出城一步。”
趙昆應了一聲。
但他猶豫了一下，又問：“將軍，萬一夏侯敗了……”
曹沉停下腳步。
“敗了，更得守城。”他沒有回頭，“蠻子打完他，就會來打咱們。”
蒼雲嶺，正午。
夏勁琰騎在馬上，望著眼前這條峽穀。
峽穀很窄，兩邊是陡峭的山崖，崖上長滿枯草和灌木。
山崖很高，擡頭望不到頂，隻能看見一線天空。
峽穀深處黑沉沉的，看不清裡麵有什麼。風吹過來，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什麼東西在哭。
夏軍的兩萬五千人，正源源不斷地開進峽穀。
騎兵在前，步兵在後，輜重車馬擠在中間，把狹窄的穀道塞得滿滿當當。
馬蹄聲、腳步聲、車輪聲混成一片，在山穀裡回蕩。
夏勁琰勒住馬，眯著眼望著前方。
一個斥候策馬衝來，翻身下馬，單膝跪地。
“報！前麵發現蠻子！大約五百人，正往北逃！”
夏勁琰的眼睛亮起來。
“逃？有多少人？”
“五百左右，像是潰兵！扔了不少輜重，跑得很狼狽！”
夏勁琰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將領們。
“潰兵？好！追上去，全殲了他們！”
一個副將猶豫道：“夏侯，峽穀地形險要，會不會有埋伏？”
夏勁琰瞪了他一眼。
“埋伏？蠻子哪來的埋伏？他們被咱們打怕了，逃都來不及！再說，五百潰兵，能有什麼埋伏？”
他舉起手，朝前揮下。
“全軍追擊！抓活的！”
兩萬五千人湧進峽穀，馬蹄聲如雷，腳步聲震天。
他們追著那五百“潰兵”，越追越深。
峽穀越來越窄，兩邊山崖越來越高。陽光照不進來，穀裡陰森森的，冷得刺骨。
那些“潰兵”逃得飛快，始終和他們保持著一箭之地，怎麼也追不上。
有時眼看就要追上了，他們又忽然加速，鑽進前麵的彎道裡。
有人開始覺得不對。
“夏侯，這峽穀太深了，要不先停下探探？”
夏勁琰不耐煩地擺了擺手。
“停下？停下他們就跑了！繼續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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隊伍繼續深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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