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未被期待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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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泊言在想，原來如此。原來不是不知道。不是被蒙蔽，不是無可奈何。
是權衡過了，是選擇過了。是他這個從未養在膝下的嫡長子，和那個養了三十多年，親手教出來的儲君，放在天平兩端，他選了後者。
他選得很平靜，很坦然。甚至不需要猶豫。曹泊言忽然想笑，他想起方才皇帝說朕不知你時，聲音裡那道裂痕。他那時以為那是愧疚，是遺憾，是為人父者遲來的痛心。
原來不是，帝王縱容，便是無罪。他跪在這裡，求一個公道。可公道從來不在父子之間，隻在君臣之間，連跪在這乾元殿的資格，都是今夜才掙來的。
他有什麼資格，讓皇帝廢掉培養了三十多年的儲君？
他有什麼資格，讓皇帝承認自己默許屠戮無辜是錯？
他有什麼資格，讓皇帝舍棄太子，選擇他？
他什麼也沒有，他沒有太子沒有太子那樣深厚的根基，沒有太子那樣能在朝會上替皇帝分憂的才乾。
他隻有一副被毒掏空的殘軀，一個不久前才得以相認的弟弟，和一腔早已不知該落向何處的恨。
“我明白了。”曹泊言說，“不是不能查，是不願查。不是沒有罪，是不罰罪。”
“臣想問陛下。混淆血脈，竊據儲位，按《大晉律》該當何罪？”
皇帝沒有回答。
“欺君罔上，紊亂宗室，又該當何罪？”
皇帝依然沉默。
“這三十三年來，太子明知臣是何人，明知臣在侯府被日複一日地投毒，他從未阻止，從未收手，從未有過半分愧疚。”
“陛下。臣隻想問一句。”
他望著皇帝，一字一頓：“太子竊了我的身份，讓我頂著別人的名字，別人的身份，別人的命運活了多年，這筆賬，陛下不打追究嗎？”
“他是朕親自冊立，悉心栽培二十餘年的儲君。”皇帝說，“朝臣擁戴，宗室認可，百姓眼中，他便是未來的天子。若因一樁三十年前的舊案廢儲……朝綱震蕩，國本動搖，你可想過那後果？”
曹泊言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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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原以為……”曹泊言輕聲說，“今夜叩闕，就算求不來衛家的公道，至少……臣自己的公道，總能求到一分。”
他頓了頓，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還難看。“原來在陛下這裡，臣的公道，比太子的罪，更輕。”
皇帝沒有否認，他有很多個兒子很多個女兒，太子隻有一個，不是他的太子，是大晉的太子。
不是皇帝不知道該不該罰太子，是不想罰。不是皇帝不能罰太子，是不願罰。皇帝可以查清換子案，可以把曹泊言和薛官錦的名字寫回玉牒裡，可以追封衛皇後，可以給他請天下名醫，這些都可以給。
但若要他為太子定罪，為太子施罰，不會的。
太子是他培養了三十多年的儲君，是他親手扶持，親手庇護，親手教出來的繼承人。太子是國本，動搖太子就是動搖社稷。
曹泊言跪在那裡，忽然覺得自己這三十三年活得像個笑話。
他查了那麼久，籌謀了那麼久，拚著最後一口氣夜叩宮門，以為隻要把真相呈到禦前，總會有一個公道。他以為皇帝會震怒，會徹查，會給衛家一個交代，會給太子應有的懲處。
他太天真了。
“……臣有個不情之請。”曹泊言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皇帝看著他。
“臣有些話，想當麵說與太子殿下。”曹泊言抬起頭。望著皇帝，那雙眼睛像一盞油儘燈枯的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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