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侯府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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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明嫻的手指按在太子腕上，那脈象讓她心驚。
有毒，而且不是普通的毒。這毒霸道得很，一入體內便直攻心肺，若不是太子這些年身子虧空，底子虛，反而讓毒素擴散得慢了些，此刻怕是已經救不回來了。
她深吸一口氣，讓自己穩下來。
“胡院使。”她回頭看向太醫院院使胡邈，“煩請您搭把手，先把毒穩住，不能讓它再往心脈走。”
胡邈點點頭，他也是見過大場麵的人，此刻雖然臉色凝重，但手底下並不慌亂。他上前接過謝明嫻讓出的位置，兩指搭上太子另一隻手腕，閉目片刻，睜開眼道：“謝姑娘說得是，得先穩住。老夫開個方子，先把毒氣壓住，再慢慢往外逼。”
旁邊早有內侍捧來紙筆，胡邈快速寫下一張方子，交給身後的太醫：“快去煎，三碗水煎成一碗，要快。”
那太醫接過方子，轉身就往外跑。
謝明嫻重新接過太子的手腕，從藥箱裡取出針囊。她取出三根銀針，在燭火上烤了烤，對著太子胸前幾處穴位刺了下去。胡邈在一旁看著，不住點頭。這姑娘年紀不大，手上功夫卻紮實，這幾針下得又準又穩，便是太醫院裡那些老人，也未必做得更好。
銀針入體，太子的呼吸似乎平穩了些。謝明嫻沒有停，又取出幾根針，在太子頭部和手腕處各刺了幾針。
殿內安靜得隻剩下眾人壓抑的呼吸聲。所有人都在看著謝明嫻的手，看著那一根根銀針起落。
約摸一炷香的功夫，太子的臉色終於不那麼青白了，嘴唇的紫色也褪了些。謝明嫻收了針，後退一步，額頭上滿是汗。
胡邈上前重新診脈，片刻後長出一口氣：“毒氣穩住了。接下來就是慢慢拔毒，急不得。”
殿內眾人這才敢出聲喘氣。幾個小內侍腿都軟了，扶著柱子才沒癱下去。宮女們端水的端水，遞帕子的遞帕子，忙成一團。
謝明嫻接過帕子擦了擦汗，卻沒有放鬆。她知道這隻是第一步，太子體內積攢多年的虧空被這毒一激，全爆了出來。接下來能不能熬過去，還得看這三天。
她看向榻上的太子，心裡忽然湧起一個念頭，是誰下的毒？為什麼要下毒？這般大膽居然敢毒害太子？她不禁又想到謝家被流放的事情，給太子下毒這可是抄家滅族的大罪。
她沒有繼續往下想。有些事，不是她該操心的。她隻是個大夫，隻管救人。
定安侯府，書房裡的那爐香早已燃儘。窗戶開著，冷風灌進來，吹散了最後一絲餘味。
曹泊言靠在薛官錦懷裡，臉色已經白得透明。他的嘴角不斷有血滲出來，薛官錦用袖子去擦，擦了又滲，滲了又擦，怎麼也擦不乾淨。
“兄長。”薛官錦的聲音在發抖，抖得厲害，“兄長，你再撐一撐，歐陽先生去請大夫了，京城最好的大夫……”
曹泊言握住他的手。那隻手瘦得隻剩下骨頭，涼得像冰，卻握得很緊。
“別去了。”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縷快要散去的煙，“沒用的。”
薛官錦的眼淚流了下來。他知道沒用，他早就知道沒用。天香門的長老一年前就說過，兄長最多還有一年半載。昨夜之後，那一年半載怕是也縮成了幾天，幾個時辰。可他沒想到會這麼快，快到他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
“兄長，你為什麼要這麼做？”薛官錦啞著嗓子問，他要是知道曹泊言打算魚死網破他絕對不會同意。
“我查了那麼多年，等了那麼多年。”曹泊言的聲音越來越輕，“拚著最後一口氣夜叩宮門，可陛下給了我什麼？給了我名分，給了我寫進玉牒的機會，就是不給我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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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薛官錦，目光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那是疲憊，是釋然，是終於可以放下一切的輕鬆。
“我等不起了。”他說，“也不想等了。”
薛官錦的眼淚流得更凶了。他想說什麼，可喉嚨像被堵住了一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官錦，聽我說。”曹泊言握緊他的手，一字一句說得很清楚：“太子活不成了。”曹泊言說，“我那毒不是普通的毒，他吸得比我少，但足夠要他的命。這個仇我已經報了，我死之後，你不要再報仇了也不要恨任何人了。”
薛官錦張了張嘴，想說什麼，被曹泊言抬手止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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