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還有錢啊！”
李氏忍不住小聲嘟囔，聲音裡帶著哭腔，“大壯他們一家淨身出戶，連個銅板都沒留下，咱家現在的糧缸都快見底了，耗子進去都得哭著出來……”
“閉嘴！”
宋老太猛地一拍炕沿，那雙渾濁卻精明的倒三角眼狠狠瞪了過去。
“頭發長見識短的破落戶！你知道個屁！”
宋老太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
她轉過身，顫巍巍地從炕尾的破櫃子深處，摸出一個包了好幾層油布的小包裹。
一層層揭開，露出一隻成色不算好的銀鐲子，還有一根早已發黑的老銀簪子。
這是她的棺材本。
也是她當姑娘時的嫁妝，藏了一輩子，連宋老頭活著的時候都沒舍得拿出來看一眼。
“拿去！”
宋老太把東西往大郎懷裡一塞，乾枯的手指死死抓著大郎的袖子，指節發白，青筋暴起。
“去當鋪，死當！換了銀子給寶生送去！”
她的聲音沙啞，卻透著一股孤注一擲的瘋狂。
“咱們老宋家，祖祖輩輩都在土裡刨食，被人看不起，被人踩在腳底下！”
“我就指著寶生這一哆嗦！隻要他中了舉，咱們就是官家眷屬！到時候，什麼糧食，什麼銀子，那是大風刮來的！”
宋老太眼裡閃爍著一種近乎病態的光。
這是一場豪賭。
賭注是全家人的命，贏了雞犬升天，輸了萬劫不複。
“娘，那是全家的口糧錢啊……”二房李氏看著那銀子，急得眼淚都出來了。
她剛想站起來去攔，突然覺得一陣天旋地轉，胃裡翻江倒海。
“嘔——”
李氏捂著胸口，身子一軟，直挺挺地往地上栽去。
“孩兒他娘！”
一直蹲在門口抽旱煙的二郎嚇了一跳，扔了煙袋鍋子就衝了過來。
屋裡亂作一團。
村裡的赤腳郎中被請了來，兩根手指搭在李氏的手腕上，眉頭皺得死緊，半天沒吭聲。
半晌，郎中歎了口氣：“喜脈，倆月了。”
這話一出，屋裡死一般的寂靜。
要是放在豐年，這是天大的喜事。
可如今是什麼光景？
外麵餓殍遍野，家裡連稀粥都快喝不上了，這時候多一張嘴，那就是催命符！
宋老太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比外麵的雪還要冷。
她死死盯著李氏依然平坦的肚子，像是在看一個死敵。
“打掉。”
兩個字，從宋老太那薄薄的嘴唇裡吐出來，冷得掉渣，沒有一絲溫度。
“這世道，生下來也是餓死，還要拖累全家。趁著月份小，一碗藥下去，乾淨。”
剛醒過來的李氏聽到這話，渾身一顫，下意識地蜷縮起身體，雙手死死護住肚子。
“不……不行！娘，這是我的肉啊！”
李氏哭得撕心裂肺，“我少吃一口，我不吃飯，我喝水也把它養大，別殺它！”
“少吃？你少吃一口，乾活就沒力氣！家裡不養閒人！”
大伯母王氏在一旁陰陽怪氣地插嘴，眼神裡藏著嫉妒。
她生了寶生之後就傷了身子，再沒懷上，最見不得二房這肚子爭氣。
“二弟妹，娘也是為了這一大家子好。寶生正是用錢的時候，哪有閒錢給你養個賠錢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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