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公正重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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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崇明踏入二堂時，臉上還帶著三分不耐。
他是太子妃的族叔，正三品大員，此次屈尊來省城做主考，本就是存了為太子網羅門生的心思。一個地方巡撫的邀請，他本不想來，但麵子還是要給的。
“李大人。”他拱了拱手，在主位旁坐下，“何事如此急切？本官還要準備明日鹿鳴宴……”
“鹿鳴宴請暫緩。”李巡撫將一疊紙推到他麵前，“周大人先看看這個。”
周崇明挑眉，接過紙頁。隻看了一眼，他就認出來了——這正是他親自批為“不堪入目”的那份考卷。
不，是默寫稿。
字跡工整清峻，內容與記憶中的原卷一字不差。
“此乃落卷默寫。”李巡撫的聲音平靜無波，“考生林清遠自稱不公，申請複核。按律，本官需請周大人重新審閱，給個說法。”
周崇明的臉色沉了下來。
“李大人這是懷疑本官的評判？”他冷笑，“科場之上，文章好壞自有標準。此子文章看似工整，實則空泛無物，尤其策論一篇，隻談術不論勢，顯見格局狹小……”
“是嗎？”李巡撫打斷他，“那請周大人解釋解釋，此文第三段引《鹽鐵論》論漕運與民力，第五段用《水經注》考河道變遷，這叫空泛無物？”
他站起身，走到周崇明麵前，手指點在那篇策論上：
“還有這裡——‘漕船改造，當效海船之龍骨結構，增其穩；纖夫調度，宜分班輪替，減其疲；倉儲防潮，可用夾層磚牆，石灰填縫’。周大人，這些具體的改良之法，您批注的是‘匠人之言，不登大雅’。”
李巡撫的聲音陡然提高：
“敢問周大人，治國安邦，不靠這些‘匠人之言’，靠什麼？靠空談仁義道德嗎？！”
周崇明被問得一窒。
他沒想到李巡撫會如此直白地質問。更沒想到，這個一向圓滑的地方大員，會為了一個寒門學子跟他撕破臉。
“李大人！”他也站了起來，“本官是禮部派來的主考，評判自有本官的考量！你莫要忘了，科場之事，主考官有一言而決之權！”
“一言而決？”李巡撫笑了，笑意冰冷，“周大人，您這一言，可能決了一個年輕人的一生。也可能……決了我大楚的一個未來棟梁。”
他轉身，從案上拿起另一份文書。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這是近三年周大人主考的三場鄉試錄取名單。下官粗略算了算，錄取者中，七成出自世家名門，兩成是富商子弟，隻有一成是寒門——而這一成寒門子弟中，又有過半後來投帖拜入周大人門下。”
周崇明臉色驟變：“你查我？！”
“不是查，是按例複核。”李巡撫盯著他，“周大人，您批林清遠的卷子‘文理不通’。那咱們今天就當著麵，一句一句地論，看看這文理，到底通不通！”
他朝門外喝道：“傳林清遠！”
清遠走進二堂時，手心全是汗。
他看見了主位上麵沉如水的巡撫，看見了旁邊臉色鐵青的周崇明，也看見了站在角落、對他微微點頭的清月。
“學生林清遠，拜見二位大人。”
“起來說話。”李巡撫語氣和緩了些，“林清遠，周大人認為你文章有諸多不妥。本官今日做主，讓你二人當場辯難。你無需畏懼，就文章論文章，有理說理。”
清遠深吸一口氣：“學生遵命。”
周崇明冷笑一聲，率先發難：“你首題論《冏命》，開篇便說‘君王之失，在不能知人善任’。我倒要問問，你一個白身書生，如何敢妄議君王？”
這話毒辣，直接扣上了“妄議”的帽子。
清遠卻不慌，躬身道：“回大人，學生並非妄議，而是引史為鑒。《冏命》篇本就是周穆王自省之辭，文中‘無良’二字，正是君王自責。學生闡發此義，是要說：為君者尚知自省，為臣為民者，更當時時反躬自問。此乃聖人之教，何來妄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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