唇動了動，卻發不出聲音。但那眼神裡，有驚訝，有羞愧，還有一種瀕死之人特有的茫然。
“奶奶，喝藥。”清月扶她起來，動作很輕。
周氏順從地張嘴。藥汁很苦，但她一口一口全咽下去了。
喂完藥，清月要起身，卻被一隻枯瘦的手抓住了手腕。
那隻手沒什麼力氣，卻抓得很緊。
周氏看著她，眼淚從眼角滑下來，沒入花白的鬢發。
清月沉默片刻，反手握住她的手：“您睡吧，我在這兒。”
這一守，就是一夜。
清月沒合眼。每隔一個時辰，她就用棉簽蘸溫水潤濕周氏的嘴唇，再喂一次稀釋的靈泉水。到後半夜，周氏的呼吸似乎平穩了些，臉色也不那麼青紫了。
天亮時，孫郎中又來了一趟。
診脈後，他“咦”了一聲：“奇怪，脈象比昨日穩了些。月丫頭，你給她喂了什麼？”
“就是按您方子抓的藥。”清月麵不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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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郎中狐疑地看她一眼，但沒多問，隻道：“是個好兆頭，但別高興太早。”
又過了三天。
清月每天用三滴靈泉水調藥，剩下兩滴，一滴給周氏溫養身體，一滴混在家人的飲食裡——連日操勞，她怕家人扛不住。
到第四天清晨，周氏徹底清醒了。
她睜開眼，看著陌生的房間，看著坐在床邊打盹的清月，看了很久很久。
清月驚醒時，對上的就是那雙清醒的眼睛。
“月……兒。”周氏的聲音嘶啞得像破風箱。
“奶奶醒了？”清月要去倒水，卻被叫住。
“你……過來。”
清月坐回床邊。
周氏看著她，眼淚又湧出來，這次止都止不住：“我……我對不起你們……對不起大山……對不起你爹娘……”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瘦削的肩膀劇烈顫抖。
清月沒說話，隻是遞過帕子。
“分家……分家那會兒，我是故意的……”周氏斷斷續續地說，“趙氏說，你們家清遠要是出息了，就不會管我們了……我信了……我把好地都給了老大，讓你們淨身出戶……我、我不是人……”
這些話，憋在她心裡太久了。
久到成了心病，久到拖垮了身體。
清月等她哭夠了，才輕聲說：“都過去了。”
“你不恨我？”周氏抓住她的手，指甲掐進肉裡。
恨嗎？
清月想過這個問題。但很奇怪，她發現自己恨不起來——不是原諒，是算了。那些傷害是真實存在的，但一直記著，累的是自己。
“我爹常說，一家人，打斷骨頭連著筋。”清月說，“您是偏心，但沒想過讓我們死。我落水那回，您也偷偷來看過，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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