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貴妃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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貴妃懸梁的消息，是在宮變平息後的第三天清晨傳來的。
那時清月剛為皇帝施完針。老人的脈象依舊虛弱，但總算穩住了。她正收拾針囊，就聽到殿外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接著是太監尖細顫抖的嗓音：
“不好了……長春宮……貴妃娘娘……薨了！”
清月的手一頓，銀針掉落在錦緞上，發出輕微的聲響。
皇帝原本閉著的眼睛猛地睜開，渾濁的眼珠轉動著，盯住跪在床前的太監：“你說……什麼？”
太監以頭搶地，聲音帶著哭腔：“今早宮人去送膳，發現貴妃娘娘……懸在梁上……已經涼了……桌上……桌上留了血書……”
“血書……”皇帝喃喃重複，呼吸驟然急促。
清月連忙按住他手腕：“父皇，冷靜。”
“拿……拿來……”皇帝掙紮著想坐起來。
清月示意太監去取。不多時，一方素白綾帕被捧了進來，上麵用鮮血寫著一行歪斜卻猙獰的字：
“吾兒墨玹無辜，皆靖王夫婦所害。妾身以死明誌，望陛下明察，還我兒清白。”
字跡淩亂，血跡已乾成暗褐色，觸目驚心。
皇帝盯著那方血書，胸口劇烈起伏，忽然爆發出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咳得整個人蜷縮起來，嘴角滲出血絲。
“父皇！”清月急忙施針。
針入穴位，咳嗽漸止。皇帝癱在龍床上，雙眼空洞地望著帳頂，老淚無聲地滑落鬢角。
“她……她跟了朕三十年……”他的聲音嘶啞得像破風箱，“生下太子……朕的第一個兒子……”
清月沉默地站在床邊。她知道，此刻說什麼都是多餘。
貴妃王氏，縱然有千般錯萬般惡，終究是皇帝相伴多年的妃子，是太子的生母。她這一死，不是結束，是另一種開始——用一條命，在皇帝心裡種下一根刺。
一根永遠拔不掉的刺。
“墨宸呢？”皇帝忽然問。
“王爺在宗人府……審問太子黨羽。”清月低聲道。
“讓他來。”皇帝閉上眼，“你們都出去。”
清月行禮退下。走出寢殿時，她回頭看了一眼——那個曾經威嚴不可一世的君王，此刻蜷縮在龍床上，像一具被抽空靈魂的軀殼。
殿外，風雪又起。
她站在廊下，看著雪花紛紛揚揚落下。小翠輕手輕腳走過來，為她披上狐裘：“王妃，天冷，回屋歇歇吧。”
清月搖搖頭：“王爺回來了嗎？”
“剛進宮門，往這邊來了。”
話音剛落，楚墨宸的身影就出現在宮道儘頭。他一身玄色常服，肩頭落滿雪花，臉上是掩飾不住的疲憊。看到清月，他加快腳步走來。
“月兒，”他握住她的手，掌心冰涼，“父皇怎麼樣了？”
清月沒說話，隻把那方血書遞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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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墨宸展開一看，臉色瞬間沉了下去。他盯著那行血字，手指捏得骨節發白，綾帕幾乎要被撕碎。
“她到死……都要害我們。”他的聲音低沉，壓抑著怒火。
“人之將死，其言也毒。”清月輕聲道，“貴妃這一死，太子縱然有罪，也成了‘被陷害的可憐人’。而你……在父皇心裡，永遠都會背著‘逼死庶母、陷害兄長’的嫌疑。”
楚墨宸猛地抬頭：“我沒有！”
“我知道。”清月握住他發抖的手，“父皇也知道。但人心……不是知道就能釋懷的。”
她看著他泛紅的眼眶，心中湧起一陣鈍痛。這個男人，為國為民征戰沙場，為君為父平定宮變，到頭來卻被至親如此構陷。
“最是無情帝王家。”她喃喃道，不知是說給他聽，還是說給自己聽。
楚墨宸將她擁入懷中，抱得很緊，像是要從她身上汲取力量。雪花落在兩人肩頭，很快融化，浸濕了衣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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