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風寨的山門已經被日軍的迫擊炮轟塌了半邊，碎石和焦土混在一起，冒著嗆人的黑煙。
樊旦和黑風帶著剩下的三十幾個兄弟，退守到了寨子最後一道防線——也是地勢最高的忠義堂後的一片石林。這裡怪石嶙峋，易守難攻，但也意味著再無退路。身後就是萬丈深淵。
“噠噠噠——”
日軍的重機槍壓製得眾人擡不起頭。每隔幾秒，就會有一發榴彈在石林中爆炸，震得碎石亂飛。
“媽的！這幫小鬼子是真要把咱們趕盡殺絕啊！”黑風抹了一把臉上的血灰，手裡的雙槍槍管已經燙得發紅。他看了一眼身邊的兄弟，一個個都掛了彩，眼裡的光那是絕望前的死寂。
樊旦靠在一塊大青石後麵，正費力地給步槍壓子彈。她的左手已經完全麻木了，隻能用牙咬著彈夾，右手單手操作。每一次拉栓，都像是在透支生命。
“還有多少子彈？”樊旦問，聲音沙啞得厲害。
“沒多少了。一人不到五發。”黑風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樊大妹子，你說的援兵呢？這都過了半個時辰了，連個鬼影都沒見著！我看咱們今天是真要交代在這兒了。”
樊旦沒有說話，隻是緊緊握著胸口口袋裡的那個木鳥。那稜角分明的觸感給她帶來最後一絲力量。
“他會來的。”樊旦低聲重複，像是在說服黑風，也像是在支撐自己即將崩潰的意識，“張立從來不食言。”
山下的喊殺聲越來越近。日軍顯然不想拖到天亮，開始發起總攻了。
“支那豬！投降不殺！”那個讓人生厭的勸降聲夾雜著日語在山穀回蕩。
“投你奶奶的腿！”黑風猛地站起來，對著聲音的方向就是兩槍，“老子就是死，也要做個中國鬼！兄弟們，拚了！上刺刀！大刀片子準備！”
土匪們發出一聲悲壯的怒吼，紛紛拔出背後的砍刀。那是最後的衝鋒，也是自殺式的反擊。
就在這一刻，在所有人都以為必死無疑的一刻——
“嘟——嘟嘟——嘟——”
一聲嘹亮、激昂、穿透力極強的軍號聲，突然從日軍的側後方響起！
這聲音如同天籟，瞬間撕破了死亡的陰霾。
緊接著，是震耳欲聾的喊殺聲，彷彿千軍萬馬從地底下鑽了出來。
“殺！！！”
“八路軍！是八路軍！”黑風手裡的槍差點掉在地上，那個五大三粗的漢子，眼眶一下子就紅了，“真來了！這幫穿灰軍裝的真來了！”
樊旦猛地探出頭，看向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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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見日軍的後方陣地一片大亂。無數個灰色的身影如同下山的猛虎，從兩側的密林中沖了出來。槍聲、手榴彈爆炸聲響成一片，瞬間打亂了日軍的進攻陣型。
沖在最前麵的那個人，身材魁梧，手裡端著一挺捷克式輕機槍，一邊衝鋒一邊怒吼，那是——張立！
“張立！”樊旦用盡全身力氣喊了一聲，雖然聲音瞬間被炮火淹沒，但她的眼淚卻止不住地流了下來。
張立像是聽到了她的呼喚，或者說那是愛人之間的心靈感應。他在亂軍之中猛地擡頭，看向山頂石林的方向。
雖然隔著幾百米，雖然硝煙瀰漫，但樊旦確定，他看到她了。
那雙平時沉穩冷峻的眼睛裡，此刻燃燒著足以焚盡一切的焦急和狂喜。
“一營長！帶人堵住路口！二營長！端掉鬼子的炮兵陣地！”張立的聲音在戰場上回蕩，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李虎！帶突擊隊跟我衝上去！救人！”
“是！”
八路軍的攻勢太猛了。日軍本來以為是在圍剿一群困獸猶鬥的土匪，根本沒防備背後會被人捅一刀。再加上夜戰本來就是八路軍的拿手好戲，日軍的重武器優勢完全發揮不出來。
不到十分鐘，日軍的防線就被撕開了一個大口子。
張立帶著十幾名突擊隊員，像一把尖刀插向山頂。
“樊旦！”張立衝進石林，大聲呼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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