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0年8月20日夜，天公作美，下起了濛濛細雨。雨絲細密，把天地間的一切都籠罩在一層灰濛濛的水霧裡，掩蓋了行軍的腳步聲，也遮蔽了敵人的視線。
正太鐵路，這條橫貫太行山的鋼鐵動脈，此刻正靜靜地躺在夜色中。它是日軍的生命線，也是八路軍眼中的毒刺。
樊旦趴在一個雜草叢生的小土坡上，透過瞄準鏡觀察著前方五百米處的日軍據點。雨水順著她的帽簷滴下來，落在睫毛上，她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那是一個典型的日軍炮樓，三層高，頂上架著探照燈，光柱像鬼火一樣在雨幕中掃來掃去。炮樓下麵是兩道鐵絲網，掛著空罐頭盒，一旦觸碰就會發出響聲。
“風速兩米，東南風。濕度九十。距離四百八十米。”樊旦在心裡默念數據。
張立潛伏在她左側的灌木叢裡，手裡握著一把信號槍。他的身後，是李虎帶領的突擊隊，一個個手裡攥著手榴彈，背上插著大刀。
黑風帶著他的獨立營埋伏在鐵路路基下，手裡拿著撬棍和扳手，每個人都憋著一口氣，就等信號一響。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遠處隱約傳來了幾聲悶雷，那是其他部隊已經開始動手的信號。
“十點整。”樊旦低聲說。
張立猛地舉起信號槍。
“砰！”
一顆紅色的信號彈劃破雨夜，在半空中炸開，瞬間將漆黑的夜空染成了血紅。
“打！”張立怒吼一聲。
幾乎是同一時間，樊旦扣動了扳機。
“砰！”
一聲清脆的槍響，炮樓頂上那個正在操縱探照燈的日軍哨兵腦袋一歪，栽了下來。探照燈的光柱瞬間定格在天上，照亮了飄落的雨絲。
“沖啊！”
李虎帶著突擊隊像獵豹一樣躍出戰壕。幾名戰士熟練地滾到鐵絲網前，用大剪刀哢嚓幾下剪斷了鐵絲，然後把幾捆集束手榴彈扔進了炮樓底層的射擊孔。
“轟！轟！”
劇烈的爆炸聲震得大地都在顫抖。炮樓底層冒出濃煙，幾名日軍鬼哭狼嚎地衝出來，立刻被密集的子彈掃倒。
但這隻是開始。
“動手！給老子扒！”黑風大吼一聲，把手裡的道釘撬狠狠地插進鐵軌下麵的縫隙裡。
幾百名漢子同時發力，口號聲震天動地：“起！起！起！”
那條沉重的鋼軌在幾百人的力量下，發出令人牙酸的扭曲聲，硬生生地被撬了起來。枕木被掀翻，路基被挖開。
“燒！”
戰士們把枕木堆在一起，澆上隨身帶的煤油，點起了大火。然後把那一根根沉重的鋼軌擡起來，架在火堆上燒。鋼軌被燒紅後，就會變形彎曲，徹底報廢。
火光衝天，照亮了每個人的臉。那是一張張充滿了汗水、雨水和煙灰的臉，但每一雙眼睛裡都閃爍著狂熱的光芒。
“八格牙路！敵襲！敵襲！”炮樓裡的日軍小隊長氣急敗壞地指揮著機槍手還擊。
一挺九二式重機槍從三樓的射擊孔裡噴出火舌，壓得路基上的戰士們擡不起頭。
“噠噠噠噠——”
兩名正在搬運枕木的年輕戰士中彈倒地，鮮血瞬間染紅了積水的泥地。
“狗日的！”黑風眼看著自己的兄弟倒下，抓起一把盒子炮就要衝上去。
“別動！那是重機槍！”樊旦的聲音在通訊頻道（習慣性思維，其實是直接喊話）——樊旦的聲音穿過雨幕傳來。
她調整了姿勢，深吸一口氣，讓心跳隨著雨聲平緩下來。重機槍的射擊孔很小，而且有鋼闆防護，隻有一道極窄的縫隙。
四百八十米。雨天修正。
樊旦屏住呼吸，那是她作為狙擊手最專註的時刻。世界消失了，隻剩下那個噴吐火舌的小孔。
“砰！”
槍響的瞬間，那挺咆哮的重機槍突然啞火了。
子彈精準地穿過了射擊孔的縫隙，擊中了主射手的眉心。
“好槍法！”張立大喊一聲，“機槍排，掩護！突擊隊，上！”
沒有了重機槍的壓製，八路軍的攻勢勢如破竹。李虎帶著人衝到了炮樓底下，那是射擊死角。他們把一包包炸藥堆在炮樓的承重柱旁，點燃了導火索。
“撤！快撤！”
“轟隆——”
一聲巨響，這座不可一世的炮樓像個喝醉的醉漢，晃了兩下，轟然倒塌，變成了一堆廢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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