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家堖打下來了，但隊伍沒法休整。
情報傳來，日軍兩個聯隊的援兵正從遼縣和武鄉方向瘋狂撲來。這就是個馬蜂窩，捅了一下，漫天都是毒刺。
轉移。立刻轉移。
山路上全是人。傷員的呻吟聲，騾馬的嘶鳴聲，還有急促的腳步聲混在一起。
樊旦帶著狙擊排走在最後麵壓陣。她的眼皮一直在跳，跳得人心慌。
“林薇她們呢？”樊旦抓住一個路過的擔架員問。
“醫療隊在後麵，傷員太多，走不快！”擔架員滿頭大汗，擡著一個斷了腿的戰士跑得飛快。
樊旦的心沉了下去。這地方地形複雜，一旦被鬼子咬住尾巴，那就是全軍覆沒。
“二蛋，帶人去前麵開路！黑風，你帶一連去左邊山頭！我去接應醫療隊！”樊旦下達命令。
“營長，太危險了！鬼子的前鋒已經到了！”黑風喊道。
“執行命令！”樊旦吼了一聲，提著槍就往回跑。
張立本來在前麵帶路，看見樊旦往回跑，二話不說也跟了上來。“你個瘋婆娘！等等我！”
兩人逆著人流，往隊尾沖。
此時，後方已經響起了槍聲。那是三八大蓋特有的清脆聲響，還有歪把子機槍的掃射聲。
在一個山坳裡，樊旦看到了醫療隊。
情況比她想的還要糟。幾十個重傷員躺在擔架上，林薇和劉稚琳帶著幾個女衛生員，正艱難地把他們往山林裡拖。
對麵山樑上，一隊鬼子已經露了頭。
“那是鬼子的挺進隊！”張立一眼就看出來了，“這幫畜生穿插得太快了！”
鬼子的機槍架起來了，子彈打在山坳裡，濺起一串串土花。
“隱蔽！快隱蔽！”劉稚琳揮著手，指揮大家躲到石頭後麵。
可是傷員行動不便，一個擔架上的小戰士被子彈擊中，當場就不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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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旦趴在一個土坡上，據槍，瞄準。
“砰！”
那個鬼子機槍手應聲倒地。但很快，另一個鬼子補了上去。
“張立，你帶人從側麵繞過去，吸引火力！我在這壓製！”樊旦大喊。
“你小心！”張立帶著幾個警衛員沖了出去。
樊旦手裡的槍沒停。她在跟死神搶時間。每一槍都要帶走一個鬼子，但鬼子越來越多了。
就在這時，一顆迫擊炮彈落在了醫療隊的掩體旁邊。
“轟！”
煙塵散去，林薇被氣浪掀翻在地，昏了過去。幾個傷員被炸得血肉模糊。
劉稚琳從土堆裡爬出來。她滿臉是血，那是剛才保護傷員時蹭上的。她看了一眼昏迷的林薇，又看了一眼那些動彈不得的傷員。
鬼子已經開始衝鋒了。距離不到兩百米。
如果不把鬼子引開，這些傷員和醫生全得死。
樊旦在瞄準鏡裡看到了劉稚琳的動作。
“不要……”樊旦喃喃自語，“別做傻事……”
劉稚琳撿起地上的一個紅十字藥箱，那是醫療隊最顯眼的標誌。她把藥箱背在身上，又撿起一支犧牲戰士留下的步槍。
她站了起來。
在這灰黃色的土坡上，她那個瘦弱的身影顯得那麼突兀，那麼決絕。
“鬼子！你姑奶奶在這兒！”
劉稚琳喊了一嗓子。那是四川話，脆生生的，帶著股辣味。
她沒有往林子裡跑，而是轉身向著另一個方向——那是一條死路，通向懸崖。
“打那邊！那邊有八路的幹部！”鬼子的小隊長揮著指揮刀，哇哇亂叫。
鬼子的注意力被吸引了。那群野獸放棄了這邊的傷員，嗷嗷叫著朝劉稚琳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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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稚琳！回來！”樊旦從掩體裡跳出來，發瘋一樣往前沖。
她一邊跑一邊開槍。
“砰！砰！砰！”
她不用瞄準鏡了，全憑感覺。一個鬼子倒下，兩個鬼子倒下。但這根本阻擋不了鬼子的洪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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