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旦的右眼緊緊貼著狙擊步槍的瞄準鏡。十字準星的中心，套著那個騎在東洋高頭大馬上、手裡舉著一把指揮刀的日軍大佐。
這名大佐穿著筆挺的土黃色軍裝，胸前掛著望遠鏡，身邊的幾個傳令兵舉著那麵刺眼的膏藥旗。日軍的隊伍在這條狹窄的土路上排成了四列縱隊，皮靴踩在幹硬的碎石上，發出整齊劃一的“哢嚓哢嚓”聲。樊旦看到，這些日本兵的鋼盔在日照下閃著冷光，步槍上的刺刀也擦得雪亮。
多田駿為了這次“鐵壁合圍”，可謂下了血本。
樊旦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灌進肺裡，讓她的頭腦萬分清醒。她屏住呼吸，手指搭在冰涼的扳機上。左權副參謀長在戰前會議上說過，對麵帶隊的是日軍第36師團的精銳，指揮官受過嚴格的正規軍事訓練。左權當年在黃埔軍校一期讀書，後來又去蘇聯伏龍芝軍事學院深造，他對這種日軍將領的戰術風格了如指掌。左權說過，打這種敵人，就得打亂他們的指揮係統，讓他們引以為傲的戰術操典變成廢紙。
風向偏北，風速兩米。距離四百五十米。
樊旦的腦海裡閃過劉稚琳那張沾滿鮮血的臉。那個瘦弱的四川姑娘，背著紅十字藥箱跳下懸崖的畫麵，成了樊旦心裡永遠過不去的坎。
“這一槍，替稚琳打的。”樊旦輕聲念叨了一句。
她的手指緩緩收緊。
“砰！”
一聲清脆的槍響撕裂了一線天上空的死寂。
瞄準鏡裡，那個騎在馬上的日軍大佐腦袋猛地往後一仰，頭盔被打得飛了出去。一團血霧在空氣中炸開，大佐的身體在馬背上晃了晃，一頭栽進了路邊的旱溝裡。
這就是信號。
“打！”
左側崖壁上，黑風發出了一聲直衝雲霄的怒吼。他猛地站起身，雙手抱起一塊足有幾十斤重的大石頭，狠狠地朝山穀底下砸去。
“為劉醫生報仇！為鄉親們報仇！砸死這幫狗娘養的！”
一連的戰士們跟著怒吼起來。無數的滾木、礌石，宛如一陣密集的冰雹，順著陡峭的崖壁轟隆隆地砸進日軍的行軍隊列中。
底下的日軍頓時亂作一團。巨大的石頭砸在人身上，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變成了一灘肉泥。驚恐的戰馬四處亂竄，將周圍的日本兵踩倒在地。那麵膏藥旗也被一截滾木砸倒，旗手被壓在木頭底下，嘴裡吐著血沫。
“開火！狠狠地打！”樊旦拉動槍栓，滾燙的彈殼彈出來，落進幹土裡。
右側崖壁上，二連的戰士們同時扣動了扳機。排子槍的聲音響成一片，幾挺捷克式輕機槍也噴出了火舌。密集的子彈交織成一張死亡之網，將山穀底下的日軍死死罩住。
日軍絕非烏合之眾。短暫的慌亂之後，幾個中隊長揮舞著指揮刀，開始大聲喝罵，組織士兵就地尋找掩護。日軍的擲彈筒和重機槍很快架了起來。
“噠噠噠噠……”
九二式重機槍沉悶的槍聲響了起來。一串子彈打在樊旦隱蔽的石縫邊緣，碎石飛濺，劃破了樊旦的臉頰。樊旦毫不在意，她迅速調轉槍口，十字準星鎖定了那個日軍機槍手。
“砰！”
機槍手應聲倒地。但很快，副射手推開屍體，重新握住了機槍的握把。
樊旦再次開槍，副射手也倒了下去。
底下，日軍的迫擊炮開始發威了。炮彈帶著刺耳的呼嘯聲落在崖壁上，炸起一團團黑煙。
“隱蔽！”黑風在左側大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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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一發炮彈落在一連的陣地上。樊旦通過瞄準鏡看到，幾個抱著石頭的戰士被氣浪掀飛，殘肢斷臂伴隨著泥土落了滿地。
樊旦的心狠狠地抽搐了一下。這就是戰爭，這絕非演習場上的計分闆，這是用人命填出來的血肉磨坊。
“營長！鬼子要往上爬了！”趴在樊旦不遠處的二蛋扯著嗓子喊。
樊旦低頭一看，一大批日本兵已經放棄了土路，開始端著刺刀，手腳並用地往右側的崖壁上攀爬。他們想要搶佔製高點，拔掉樊旦這個火力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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