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太行山深處颳起了白毛風。
張立帶著一個連的增援部隊趕到一線天的時候，戰鬥已經結束幾個小時了。山穀裡瀰漫著令人作嘔的血腥味和火藥味，被風一吹，直往人鼻子裡鑽。
張立打著手電筒，看著滿地的日軍屍體，心裡暗暗吃驚。他加快腳步，順著山坡往上爬，嘴裡不停地喊著：“樊旦！樊旦！”
在一塊背風的大岩石後麵，張立找到了樊旦。她正坐在地上，用一塊破布擦拭著狙擊步槍。旁邊的地上擺著幾個繳獲的日軍罐頭，二蛋和幾個戰士正狼吞虎咽地吃著。
看到張立，樊旦停下手裡的動作，擡起頭。她的臉上沾著泥土和血跡，眼睛裡布滿了紅血絲，但神情異常平靜。
張立大步跨過去，一把抓住樊旦的肩膀，上下打量著她，聲音發顫：“你沒事吧？有沒有受傷？”
“我沒事。”樊旦輕輕掙脫張立的手，指了指旁邊，“就是有點累。你帶人來得正好，幫我們把重傷員擡到後方去。”
張立看她確實沒有大礙，懸著的心這才落回肚子裡。他在樊旦身邊坐下，嘆了口氣，說：“我聽到這邊槍響，急得恨不得插上翅膀飛過來。首長轉移得挺順利，政委讓我帶人來接應你。這仗打得漂亮，但鬼子退了，肯定會叫更多的兵來。咱們不能在這裡久留。”
“我知道。”樊旦把槍放在腿上，“我打算連夜轉移到野狼穀。那裡地形更複雜，鬼子的大部隊施展不開。”
張立看著樊旦冰冷的側臉，心裡很絕非滋味。自從劉稚琳犧牲後，樊旦的話變少了，整個人變得像一塊捂不熱的鐵。張立知道，這姑娘把所有的仇恨都壓在了心裡，早晚有一天會把她自己壓垮。
就在他們商量下一步行動的時候，距離一線天十幾裡外的一處日軍臨時營地裡，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幾個火把在寒風中搖曳，照亮了地上並排躺著的十幾具日軍軍官的屍體。這些屍體都是從一線天戰場上搶運回來的。
日軍大尉武田雄一站在這些屍體麵前，臉色鐵青。他穿著一件厚重的軍大衣，手裡把玩著一顆黃燦燦的子彈。
武田雄一慢慢蹲下身子，借著火把的光，仔細檢查著那個被樊旦一槍爆頭的大佐的傷口。子彈正中眉心，貫穿了整個顱骨，留下一個可怕的血洞。他再去檢查其他中隊長、小隊長的屍體，發現緻命傷幾乎都在頭部或者胸口的心臟位置。
“這種精度……這種角度……”武田雄一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是她。一定還是她！”
武田雄一對這個槍法神乎其技的八路軍女狙擊手恨之入骨。幾個月前在獅腦山，他曾與樊旦有過一次對決，那次他敗了，敗得很慘。如果當時樊旦的子彈稍微偏一寸，他武田就已經回天照大神那裡報到了。
從那以後，武田雄一日夜苦練，把樊旦當成了他生命中唯一的宿敵。他發誓，一定要親手擊敗這個女人，用她的血來洗刷大日本帝國第一狙擊手的恥辱。
“武田隊長，聯隊長閣下很生氣。一線天的失敗，讓整個師團的推進速度受阻。”一個副官站在武田身後，小心翼翼地報告。
武田雄一站起身，將手裡的子彈塞進自己的槍膛裡，冷笑了一聲：“告訴聯隊長，支那人的大部隊已經跑了。留在一線天的，是一支小部隊，帶隊的就是那個叫樊旦的女狙擊手。把這支部隊交給我，我要用我的槍，把她的驕傲徹底打碎。”
第二天清晨，野狼穀。
樊旦舉著望遠鏡，觀察著遠處的山道。野狼穀兩側都是茂密的灌木叢和怪石，一條彎彎曲曲的小路從穀底穿過，這地方萬分適合打伏擊。
張立趴在樊旦旁邊，低聲說：“偵察兵回報，鬼子沒有全軍壓上。隻來了一個中隊的兵力，看樣子是在試探我們的火力。”
樊旦的望遠鏡緩緩移動，突然，她的視線定格在了山道的一個轉角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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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穿著日軍少佐軍服的軍官出現在那裡。這名少佐騎著一匹白馬，身邊的護衛並不多。他慢悠悠地走在隊伍的最前麵，手裡拿著望遠鏡，四處張望。
“送上門的大魚。”張立眼睛一亮，把手裡的三八大蓋端平了，“距離六百米，在你的射程內。旦旦，幹掉他，這中隊鬼子就成無頭蒼蠅了。”
樊旦沒有立刻開槍。她趴在偽裝網下，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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