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父老鄉親,小老兒的班子今天演兩出戲。頭一出,《小方探花斬駙馬》!第二出,《小方探花鬥豪強》!”<\/p>
石家堡曬穀場上已經擠了小二百號人。有搬小板凳來的,有直接坐地上的,有爬到樹上的,還有扛著孩子來的。<\/p>
台子前麵,幾個半大孩子蹲在最前排,仰著腦袋,死死盯著台上的紅布簾。<\/p>
一聲鑼鼓響,紅布簾掀開了。一個穿著錦袍的年輕人走了出來。他長得不算多英俊,跟方敬的要求差了那麼一點,但化了妝以後,在油燈底下看著也還行。<\/p>
他邁著方步走到台中央,一甩袖子,念道:<\/p>
“本官方敬,字敬之。山東濟南人氏。洪武三十年探花及第,欽點翰林院編修。奉旨審理駙馬歐陽倫走私茶葉一案。此案關係重大,本官不敢懈怠。”<\/p>
台下有人小聲嘀咕:“探花?探花是多大的官?”<\/p>
旁邊的人答道:“探花是狀元、榜眼後麵的那個,一甲第三名。那可是文曲星下凡。”<\/p>
“這麼厲害?”<\/p>
“那可不。戲文裡都唱了,能中探花的,都是天上的星宿。”<\/p>
台上繼續演著。扮演歐陽倫的演員出來了,穿著大紅蟒袍,頭戴烏紗,一臉傲慢。他往台上一站,鼻孔朝天,念道:“本宮乃駙馬歐陽倫。尚安慶公主,是陛下的女婿。誰敢審我?”<\/p>
台下頓時一片噓聲。<\/p>
“駙馬了不起啊?”<\/p>
“就是!駙馬就能走私茶葉?”<\/p>
“打他!打他!”<\/p>
扮演歐陽倫的演員倒是不慌,反而把鼻孔抬得更高了。他越是這樣,台下的噓聲越大。<\/p>
石家堡的百姓們代入感極強,已經把台上那個穿蟒袍的家夥當成了真正的惡人。<\/p>
戲演到審案那一場,扮演方敬的演員坐在一張條凳上——這就是他的公案了。他拿起一塊木板當驚堂木,往條凳上一拍,喝道:“歐陽倫,你可知罪?”<\/p>
扮演歐陽倫的演員跪在地上,還在嘴硬:“本宮無罪!本宮是駙馬!誰敢治本宮的罪?”<\/p>
“方敬”站起來,走到“歐陽倫”麵前,一字一頓地說:“本官問你,你私運茶葉兩萬餘斤,縱奴打傷巡檢司吏,可有此事?”<\/p>
“歐陽倫”不說話了。<\/p>
“方敬”又拍了一下木板:“陛下有旨,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你雖是駙馬,犯了國法,一樣要斬!”<\/p>
台下轟然叫好。<\/p>
“好!”<\/p>
“斬得好!”<\/p>
“方青天!”<\/p>
扮演方敬的演員顯然很享受這種反應。他一甩袖子,朗聲道:“來人!將歐陽倫押下去!明日午時,斬首示眾!”<\/p>
兩個扮演衙役的演員上前,一左一右架起“歐陽倫”,拖了下去。“歐陽倫”一邊被拖一邊還在喊:“本宮不服!本宮要見陛下!”<\/p>
台下又是一陣噓聲。<\/p>
劇情自然是魔改的,不可能像原版那樣。如果按原版拍的話,那就會不好看,不像戲劇,老百姓們不吃這一套。<\/p>
孫班主走上台,笑眯眯地說:“各位鄉親,稍歇片刻,還有一出——《鬥豪強》!”<\/p>
台下又是一陣歡呼。<\/p>
石老根蹲在曬穀場邊上,後背靠著一棵老槐樹。他沒往前擠,就在這兒遠遠地看著<\/p>
剛才那出《斬駙馬》,他看了。從頭看到尾,一句話沒說。<\/p>
老伴在旁邊小聲說:“老頭子,這戲唱得真好。”<\/p>
石老根沒應聲。<\/p>
老伴看了他一眼,又說:“那個方青天,真敢斬駙馬?”<\/p>
石老根還是沒應聲。<\/p>
台上,第二出戲開始了。<\/p>
《鬥豪強》。<\/p>
“倪鄉強占民田,致死人命,罪不可赦。按《大誥》,五馬分屍!”<\/p>
“倪家走私人口,倒賣軍糧,按《大誥》,哇呀呀呀呀呀~誅九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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