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希望咱家來年諸事順利，盆滿缽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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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三十，除夕。
天才蒙蒙亮，整個孟家坳便從沉寂中蘇醒過來，準確說，是被一種無形的、熱烘烘的喜悅給蒸騰醒了。劈裡啪啦的零星鞭炮聲，早早地就開始在村裡炸響，驅趕著舊歲的晦氣，也點燃了新年的第一縷喧囂。
家家戶戶的煙囪冒出的炊煙都比往日更早、更濃，帶著燉肉的濃香和炸貨的油香，交織在清冽寒冷的空氣裡，勾得人肚裡的饞蟲蠢蠢欲動。孩童們早已耐不住性子，穿著新衣，在村頭村尾追逐打鬨，清脆的笑聲和叫嚷聲穿透寒風。
大人們則進進出出，灑掃庭除，張貼對聯，懸掛燈籠，臉上都帶著忙碌而滿足的笑容，連平日裡最愁苦的眉眼，今日也舒展開幾分。村莊仿佛被一層暖融融的、紅彤彤的光暈籠罩著，那是年的顏色，是團圓和希望的味道。
孟家小院裡，三個人也早早起來了。孟青城的腿傷經過一個多月的將養，已經大有好轉，雖然還不能像往常那樣疾行或負重，但慢走、做些輕省活計已無大礙。
他拿著一把大掃帚，仔細地將院子裡外清掃得乾乾淨淨。掃完地，他又搬來凳子，將柳月早就準備好的大紅對聯，端端正正地貼在了堂屋門框兩側。
最後，他爬上梯子，將兩盞嶄新的、繪著“福”字和鯉魚圖案的紅紙燈籠，高高掛在了屋簷下。寒風拂過，燈籠輕輕搖曳，投下溫暖喜慶的光暈。看著煥然一新、充滿了年節氣息的小院，孟青城的臉上也不由自主地露出了笑容。
父母走後，兄弟倆相依為命，年節往往湊合著過，冷清又潦草。像今年這樣，屋裡屋外收拾得齊齊整整，有貼好的對聯，有高掛的燈籠，還是第一次。他心裡暖烘烘的，充滿了對家和團圓的真實感觸。
堂屋裡，孟青川和柳月則一起準備祭祀祖先的用品。柳月小心地擦拭著供奉父母牌位的木龕，孟青川則擺上幾樣簡單的供品：幾碟點心，幾樣水果，還有一小壺酒。
時辰差不多了。孟青城進來，三人一起，在父母的牌位前站定。孟青川作為長子，手持三炷點燃的線香。他麵對著牌位上父母的名字，突然就愣在那裡了，直到香灰快要燙到手，他才猛地回過神，手一抖，差點將香爐碰倒。
“爹，娘……” 他強行令自己摁下那些心思，“過年了。兒子……帶著二郎，還有兒媳柳月，來給二老磕頭了。願二老在天之靈，保佑咱家……平平安安，諸事順遂。” 他說得磕磕巴巴，完全沒有了往日的伶俐。
三人依次跪下，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頭。起身後，孟青城和柳月就退出了堂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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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青川卻沒有立刻走。麵對著香煙繚繞的牌位。他臉上露出了深深的疲憊、焦慮和無法掩飾的愧悔。
他想說：爹，娘，兒子不孝……兒子闖了大禍，欠了還不上的債……還把家裡最後那點薄產都偷偷抵押給了鎮上的錢老虎……
他不知道該怎麼辦。如果還不上，這父母留下的、僅有的房產就要被收走，他和二郎，還有柳月，就要流落街頭。他怎麼對得起早逝的父母？怎麼對得起為他付出一切的弟弟？他甚至不敢想象二郎知道真相後的反應。
外麵，孟青城正像個難得放鬆的孩子，拿著一小掛鞭炮，在院子角落裡點燃。“劈裡啪啦——” 清脆的爆響聲炸開，紅色的碎紙屑在陽光下紛飛，仿佛真的能將所有厄運和晦氣都炸跑，迎來嶄新潔淨的一年。孟青城臉上帶著純粹的笑意，那是發自內心的、對新年新氣象的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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