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征兵，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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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十剛過，年味兒還沒散儘，孟家坳上空便籠罩了一層厚重的陰雲。
晌午時分，村口那棵老槐樹下聚滿了人。男女老少，幾乎全村能走動的都來了，圍得裡三層外三層。槐樹的木台上站著兩個衙役，還有一個文書。
人群嗡嗡作響，議論紛紛，人人臉上都帶著不安和疑惑。孟青川和孟青城也擠在人群中，柳月站在稍遠些的婦女堆裡，踮著腳張望，心口莫名地發緊。
那文書清了清嗓子，示意衙役敲了一下手裡的銅鑼。“鐺——”一聲脆響，壓過了嘈雜的人聲。所有人都安靜下來，緊張地望著台上。
文書展開一卷蓋著朱紅大印的告示，聲音洪亮帶著官威：
“奉縣尊大人令，曉諭孟家坳及附近各村民眾！北疆戰事吃緊，胡虜犯邊，朝廷亟需兵員補充！現征召各戶成年男丁，一戶一丁，年十六至四十者，身無殘疾、無惡疾者，皆在征召之列！”
“什麼？征兵？！”
“一戶一個？必須去？”
“北疆？那多遠啊！聽說冷得能凍掉耳朵！”
人群頓時炸開了鍋，驚呼聲、質疑聲、哀歎聲此起彼伏。
文書提高音量，繼續宣讀：“凡應征者，離家前可得安家費白銀三兩！入伍後，每月有軍餉，殺敵立功另有賞賜！服役期一至兩年，視戰況而定！期滿歸家，另有撫恤！”
三兩安家費！每月軍餉！條件聽起來確實優厚。可台下沒有多少人露出欣喜的神色，反而愁雲更重。銀子是好，軍餉也誘人，可那是去打仗！是真刀真槍、你死我活的戰場！北邊苦寒，胡人凶悍，多少壯士一去不回，馬革裹屍？就算僥幸活著回來，缺胳膊少腿也是常事。這錢，是用命去換的啊！
“大人！能不能不去啊？我家就一個兒子，他走了，地誰種？老父母誰養？”一個老漢顫巍巍地問。
“大人，我兒子才成親沒多久，媳婦剛懷上……”一個婦人哭著喊道。
“官爺，我腿腳有點不利索，能不去嗎？”一個年輕人縮著脖子小聲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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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上的衙役板著臉，厲聲道：“吵什麼吵！這是朝廷的令！軍國大事，豈容兒戲？一戶一丁，必須出！除非身有殘疾、重病在身，經查驗屬實方可豁免！其餘人等，五日後，各村將名單造冊上報！逾期不到或逃避兵役者，以逃兵論處，全家連坐！”
“全家連坐”四個字像盆冷水，澆滅了眾人最後一點僥幸。場麵瞬間死寂，男人們低著頭，唉聲歎氣；女人們開始抹眼淚，低聲啜泣；孩子們也感受到這沉重的氣氛，緊緊拽著大人的衣角，不敢吵鬨。
孟青川臉色發白，手腳冰涼。一戶一丁……孟家，就他和二郎兩個成年男人，必須去一個。他眼前仿佛已經看到了北疆冰天雪地、屍橫遍野的景象，聽到了刀劍碰撞、慘叫連連的聲音，不由得打了個寒顫，小腿肚子都有些發軟。
孟青城站在哥哥身邊，眉頭緊鎖。他的目光掃過周圍一張張愁苦的臉，最後落在自家哥哥那煞白的臉上，心裡已然明了。
柳月站在人群外圍，也覺得渾身發冷，那股寒意從腳底直竄到頭頂。征兵……要打仗……大郎或者二叔，必須走一個。無論走的是誰，對這個剛剛有了一點起色和溫暖的家來說，都是晴天霹靂。
接下來的小半天，整個孟家坳都沉浸在一種絕望而壓抑的氣氛裡。村道上相遇的人，打招呼都是有氣無力，話題三句不離征兵。家家戶戶都像被抽走了主心骨，男人們沉默地蹲在門口抽旱煙，女人們紅著眼眶準備晚飯，連雞鳴狗吠都顯得格外淒惶。
晚飯時分，孟家小院裡一片壓抑。
堂屋桌上擺著簡單的飯菜，油燈的光暈昏黃，映著三張心事重重、食不下咽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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