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他知道,自己已經快到極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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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四,天剛蒙蒙亮,孟青川就醒了。
他煩躁地在炕上翻來覆去,聽著身旁柳月均勻的呼吸,隻覺得那聲音也變成了催命的符咒。明天,正月十五,就是最後的期限。
他輕手輕腳地爬起來,胡亂套上衣服。柳月睡得淺,迷糊地問了一句:“大郎,這麼早?”
“嗯,去慶喜家商量點事。”孟青川含糊應了一聲,語氣裡帶著掩飾不住的焦灼,沒等柳月再問,就匆匆出了門,連早飯也顧不上吃。
孟青川幾乎是跑著到了慶喜家。慶喜也早就醒了,正蹲在自家門檻上,愁眉苦臉地抽著旱煙,眼圈發黑。滿倉也在,三人一碰麵,都是滿臉的晦氣和絕望。
“怎麼辦?明天就是十五了!”滿倉先開了口, “錢老虎的人昨天又到村口轉悠了,那眼神……跟要吃人似的!”
“能怎麼辦?砸鍋賣鐵也湊不出那麼多啊!”慶喜狠狠嘬了一口煙,嗆得直咳嗽,“我爹娘要是知道了,非打死我不可!”
孟青川一屁股坐在冰冷的石墩上,抱著頭:“我這邊也一樣……家裡就那幾間破房子,二郎馬上就要去當兵了,我拿什麼還?”
三人相對無言,隻有寒風在巷子裡打著旋兒,發出嗚咽般的聲音。曾經對賭的狂熱幻想,早已被現實擊得粉碎,隻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懼。
商量來商量去,也沒有任何可行的辦法。最終,隻能寄希望於“拖”和“求”。商量著明天一起去鎮上,找到錢老虎,看能不能再寬限些時日,或者……先還上一部分利息,哪怕跪下磕頭呢。
孟家小院裡,柳月正忙著收拾地窖。
年過完了,地窖裡儲存的過冬蔬菜、醬菜、還有年前準備的糯米等物,需要重新歸置盤點一下。地窖口在院角,用一塊厚重的木板蓋著,揭開後,一股陰冷潮濕的氣息撲麵而來。
柳月端著一盞小油燈,小心翼翼地沿著那架簡易的木梯往下爬。地窖不大,也就一人多高,三四步見方,為了保溫,挖得比較深,因此顯得格外狹窄昏暗。
她站在梯子上,踮著腳,費力地去夠最裡麵架子高處的一個小布袋,那裡麵是剩下的糯米。
就在她全神貫注於手上的活計時,地窖口的光線忽然一暗,一個高大的身影低著頭,有些費勁地鑽了進來。
是孟青城。他個子高,進這低矮的地窖總是需要格外彎腰低頭。裡麵光線昏暗,油燈隻能照亮一小片區域,他一時沒注意到梯子上的柳月,徑直往裡走了兩步,想去找一把之前放在這裡的舊柴刀。
“二叔?”柳月聽到動靜,回頭一看,輕聲喚道。
孟青城這才發現站在梯子上的柳月,動作一頓:“嫂嫂在收拾東西?”
“嗯,把醬菜和糯米歸置一下。”柳月答道,目光落在他身上,“二叔要找什麼?”
“上麵架子角落,有把舊柴刀,我想拿去修修,砍柴用。”孟青城指了指柳月頭頂斜上方的陰影處。
柳月順著他指的方向看了看,那柴刀確實放在一個比較靠裡的位置。“二叔,你站在那裡別動了,地方太小,我給你拿下來。”她說著,便小心翼翼地調整了一下在梯子上的姿勢,一手扶穩,另一隻手努力向那個角落探去。
孟青城剛想說“那柴刀有些沉,還是我來吧”,話還沒出口,就見柳月已經踮起腳尖,指尖夠到了柴刀的木柄。
那柴刀許久不用,木柄上沾了些灰,也有些濕滑。柳月抓住柄,用力一抽,沒想到柴刀比她預想的要沉得多!她本就站在窄小的梯子上,重心不穩,這一下用力過猛,腳下頓時一滑!
“啊——!”一聲短促的驚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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