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老哥我今天，就豁出去，給你們指條明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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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五，上元節。鎮子上到處一片喜慶，街頭巷尾都掛起了紅紅的燈籠，家家戶戶都在包著香甜軟糯的湯圓。可對孟青川、慶喜、滿倉三人而言，這一天，無異於鬼門關。
他們天不亮就從孟家坳出發，頂著料峭春寒，一路沉默，腳步沉重得像墜了鉛塊。每個人的懷裡，都揣著從家裡搜刮出來的最後一點銅板，東拚西湊，加起來也不過幾百文。這點錢，連利息的零頭都夠不上，但他們還是帶著，像溺水者抱著最後一根稻草，儘管明知無用。
錢記當鋪的門臉，在清晨灰蒙蒙的光線下，顯得格外陰森。三人互相看了一眼，都在對方臉上看到了相同的恐懼和絕望。滿倉咽了口唾沫，腿有些發軟，鼓起勇氣，推開了那扇沉重的木門。
鋪子裡依舊光線昏暗，彌漫著陳腐的氣息。錢老虎正坐在櫃台後頭，慢條斯理地撥弄著一個鋥亮的水煙壺，咕嚕咕嚕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刺耳。聽到動靜，他眼皮都沒抬，隻是從鼻子裡“嗯”了一聲。
“錢……錢爺……”孟青川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我們……我們來了。”
錢老虎這才放下水煙壺，抬起那雙精光四射的小眼睛，慢悠悠地掃過三人灰敗的臉。他臉上沒什麼表情，既不惱怒，也不催促，這種平靜反而更讓人心頭發毛。
“來了就好。”錢老虎的聲音平淡，他拉開櫃台下的一個抽屜，取出三張按著鮮紅手印的借據，又拿出一個厚厚的賬本，翻開其中一頁，用手指點了點。
“來，都看看，白紙黑字，清清楚楚。”他示意三人湊近。
三人戰戰兢兢地湊到櫃台前，借著昏黃的光線看去。那賬本上密密麻麻記著許多名字和數字，他們的名字赫然在列。錢老虎的手指順著借據的條款和日期，一筆一筆地算給他們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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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十七，孟青川，借銀三兩。按九出十三歸的規矩，實得二兩七錢。約定月息三分利，利滾利。”
他拿起一把小巧的黃銅算盤，劈裡啪啦地撥動起來，聲音清脆，卻像敲在三人緊繃的神經上。
“三兩本金，月息三分，便是九錢利錢。你們臘月十七借的，到今天正月十五，算頭算尾，恰好二十八天。按咱們這行的規矩，但凡過了二十日，便按整月計息。這九錢利錢，是跑不掉的。”
錢老虎的手指在算盤上點了點，又慢悠悠地往下撥。
“借據上白紙黑字寫得明白——‘若逾期不還，利上加利，每日加收本利合計之一分’。從臘月十七到正月十五，連本帶利滾了二十八天。我給你們算算……”
他嘴裡念念有詞，算盤珠子撥得飛快：“本金三兩，加首月利錢九錢，便是三兩九錢。從臘月十八起，每日按這三兩九錢加收一分利錢……臘月十八，加三分九厘；臘月十九，再加；臘月二十……”
那些細碎的數字從他嘴裡念出來，又冷冰冰地鑽進三人的耳朵裡。
“這麼一日一日滾下來，到昨天正月十四，本利合計已是五兩二錢有餘。”錢老虎抬起眼皮，掃過三人慘白的臉，“今日是正月十五，又過一日，利錢再加。四舍五入——孟青川，你今日該還的數目，是五兩五錢整。”
他又看向滿倉和慶喜：“你們倆，借的時日、數目、算法，分毫不差。今日，也是各欠五兩五錢。”
五兩五錢！
三人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眼前陣陣發黑，幾乎站立不穩。當初拿到手的隻有二兩七錢，如今竟要還五兩五錢！這才不到一個月！
“錢、錢爺……”慶喜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不是……不是本錢才三兩嗎？怎麼、怎麼就滾成五兩五錢了？”
錢老虎扯了扯嘴角：“三兩？剛才不是算給你們看了嗎，還沒算逾期的罰息。你們自己看看借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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