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賭桌之上，輸贏各安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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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老虎說完，不再催促，好整以暇地踱回櫃台後，拿起水煙壺，又開始咕嚕咕嚕地抽起來，給了他們充分的考慮時間。
孟青川三人，像三尊泥塑，僵在原地。腦子裡嗡嗡作響，錢老虎的話反複回響。贏，得九兩現銀，債務有望全清！輸，地沒了，債還在，但能寬限一個月……
他們互相看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極度的恐懼，和一絲被逼到絕境後、孤注一擲的瘋狂。三人踉蹌著退到鋪子最陰暗的角落，頭碰著頭，壓低聲音，急促地商量起來，聲音因為恐懼和激動而變形。
“不能賭！絕對不能再賭！”孟青川的聲音帶著哭腔， “地沒了，我們拿什麼活？房子也抵押了，要是再輸了，我們……我們就真的什麼都沒有了！隻能去死！”
他想起柳月，想起弟弟，想起那個搖搖欲墜的家，恐懼極了。
“不賭？”滿倉的眼睛卻紅了，那是輸紅眼後殘餘的癲狂和絕望，“不賭你拿什麼還這十二兩？你去偷？去搶？還是等著錢老虎帶人來收房，把咱們全都趕出去喝西北風？慶喜，你說！”
慶喜渾身發抖，聲音嘶啞：“川哥……滿倉說得……有點道理。咱們現在，還有什麼？地在錢老虎眼裡，已經跟他的差不多了。不搏這一次，房子肯定收不回來，這十二兩的閻王債，咱們拿什麼交待？砸骨頭賣髓也還不上啊！”
滿倉抓住孟青川的胳膊，力氣大得嚇人，眼睛死死盯著他：“川哥！這是咱們最後的機會了！老天爺不會一點活路都不給吧？上次是咱們方法不對，本錢不夠！這次，咱們有經驗了！就賭最後一把！贏了，什麼都回來了！輸了……大不了……大不了……”
他“大不了”後麵的話沒說出來，但那種破罐子破摔的絕望，感染了其他兩人。
孟青川的理智在尖叫著危險，可現實的絕境和同伴的慫恿，像兩股力量撕扯著他。不賭，眼前就是死路，十二兩債，立刻就能壓垮他。賭了，至少還有一絲渺茫的希望，哪怕那希望建立在虛幻的運氣之上，哪怕通向的可能更是萬劫不複。
他被逼到了牆角，退無可退。最後，那點殘存的僥幸心理和走投無路的瘋狂，壓倒了恐懼。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是一片灰暗的、豁出去的死寂。
“好……賭……就賭這最後一次。”
決定做下，三人反而有種詭異的、解脫般的輕鬆，仿佛已經將命運交給了天意，或者交給了錢老虎和“富貴坊”那未知的骰盅。
他們走回櫃台前，孟青川代表三人，聲音虛弱地對錢老虎說：“錢爺……我們……賭！”
錢老虎放下水煙壺，臉上露出一絲意料之中的、轉瞬即逝的笑意，快得讓人捕捉不到。他點點頭，語氣豪爽：“痛快！那咱們就——富貴坊走起！”
依舊是那張賭“大小”的桌子，依舊是烏煙瘴氣、人聲鼎沸。但這一次，孟青川三人的心態截然不同。不再是之前那種帶著翻本貪欲的興奮，而是一種悲壯的、押上一切的決絕。他們拿出懷裡最後那點銅錢，換了最小的籌碼，按照錢老虎“建議”的、看似最公平直接的玩法——押大小。
起初幾把，他們用身上僅有的幾百文錢，換了最小的籌碼，極其謹慎地押注。竟也小有輸贏，幾輪下來，麵前的籌碼似乎還多了十幾個銅板。這微不足道的勝利，像一星火苗，瞬間點燃了他們死灰般的心。看，運氣似乎回來了？也許……老天真的給了他們一絲轉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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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老虎一直站在他們身後不遠不近的地方，既像個熱心的旁觀者，又像個經驗老到的軍師。他並不親自下場，隻是偶爾在關鍵時候，用一種篤定的、仿佛洞察先機的語氣指點一句：“這把氣勢像是要出大”或者“連開三把小，該變變了”。
他的話簡短，卻總能在三人猶豫時，讓他們不由自主地跟著下注，並且——詭異的是，居然有那麼一兩把真的押中了。這讓他們對錢老虎的眼光更多了幾分盲目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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