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隻有意識，一點一點地，試圖浮出水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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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又悄無聲息地滑過去幾日，像山澗溪水，表麵平靜，底下卻已換了溫度與流速。
外麵的天氣明顯地更暖和了。清晨的風不再刺骨，吹在臉上，帶著濕潤的、泥土翻新後特有的腥甜氣息。陽光也有了分量，金燦燦地鋪灑下來，曬得人脊背微微發暖。田埂上、山坡向陽處，茸茸的綠意已然連成了片，不再是星星點點。
這天一大早，孟青川扛著磨得鋥亮的鋤頭，踏著露水往自家地裡走。路上遇見族裡的三叔公，背著手，也在田邊轉悠，查看地裡。孟青川停下腳步，主動上前，規規矩矩地招呼：“三叔公，早。”
三叔公眯著眼看了看他，點點頭：“大郎啊，下地？你娘子……這幾日可好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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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青川站直了身體，認真地回答：“勞三叔公掛心，好多了。陳伯說脈象穩當，外傷也好得利索。就是……人還沒清醒，還得再養些時日。”他語氣裡的擔憂藏不住，但比之前純粹的絕望，多了幾分支撐的韌勁。
三叔公歎了口氣，看著眼前這個瘦削卻挺直了腰板的年輕人，目光裡多了些複雜的意味。以前隻覺得這大郎有些浮，不如二郎踏實，如今看來，遭了事，倒像是把骨頭裡的那點韌性給逼出來了。
“二郎不在家，眼下就你一個人扛著了。家裡若有什麼難處，春耕忙不過來，或者缺東少西的，別硬撐，招呼一聲，咱們都是一家人，都能搭把手。”
“謝謝三叔公。”孟青川心裡一暖，但隨即搖搖頭，“暫時還支應得過來。二郎不在，我就多出些力氣。這開春的頭等大事，就是把地趕緊種上，誤了農時可不行。等地裡活計有了眉目，天氣再暖和些，我還打算……上山去看看。”
“上山？”三叔公有些意外。
“嗯。”孟青川點點頭，“二郎的家夥事都還在。我手藝不如他，但小時候也和二郎一起跟著爹學過些皮毛，打個野雞兔子什麼的，應該還能湊合。光靠這幾畝地，刨去口糧賦稅，剩不下什麼。家裡……總得有些旁的進項。”
三叔公看著他曬得黝黑卻輪廓分明的臉，那上麵有汗，有塵土，也有一種破釜沉舟的狠勁兒。老人伸出粗糙的手，拍了拍他結實的肩膀：“好孩子，肯下力氣，就成。”
又叮囑了幾句量力而行的話，三叔公便背著手，慢慢踱開了。
孟青川扛著鋤頭，走到自家地頭。看著眼前這片已經除過草、翻過一遍的田地，他心裡著急。時間不等人。他就一個人，要搶在最佳時節把種子播下去。他脫掉外衫，隻穿一件單薄的舊褂子，往手心啐了口唾沫，握緊鋤頭，彎下腰，開始奮力地刨挖、平整壟溝。
一上午，他幾乎沒怎麼直起腰。汗水很快浸濕了褂子，順著額角、脖頸滾滾而下，滴進黑土裡。手臂因為持續用力而酸脹，虎口被粗糙的鋤柄磨得發紅。但他不敢停，心裡像繃著一根弦：快點，再快點！把地種上，才有秋天的指望。然後，他得趕緊上山練習，撿起荒廢多年的手藝。光靠種地，猴年馬月也填不上那個窟窿，他必須想辦法打到值錢的獵物，哪怕冒險。
晌午的日頭明晃晃地懸在頭頂，曬得人有些發暈。孟青川看看天色，估摸著時辰，終於停下手中的活計。他用袖子抹了把臉上的汗，扛起鋤頭，一路小跑著往家趕。心裡惦記著炕上的人，不知她這一上午如何，該喂藥喂水了。
推開院門，院子裡靜悄悄的，他顧不上洗臉，就徑直走到東廂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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