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遊手好閒,他的暴躁易怒,他對她的羞辱打罵,還有那最致命的、導致他們墜崖的真相:他的賭債,他輸掉的房子和地,甚至,他已動過將她典賣與人、充作玩物的卑劣念頭,最後,他拉著她在懸崖邊的爭執……所有不堪的、令人心碎的片段,如同鋒利的刀,瞬間刺破了她初醒的茫然和那些昏沉中積累的、虛幻的溫柔依賴。
沒錯,是他。孟青川,她的夫君。
她拚了命地從那片混沌黑暗的夢裡掙紮出來,循著那溫柔的聲音,想要看清、想要靠近的人……竟然,還是他。
真是一段……棄不掉、也逃不開的孽緣啊。
她居然沒死!他居然也沒死!他們從那麼高的地方摔下來,居然都還活著。命運就像一場荒誕而殘忍的玩笑,兜兜轉轉,又將他們拋回了原處,拋回了這個令人窒息的關係裡。
一股巨大的、冰冷的悲哀和失望,瞬間席卷了她剛剛蘇醒、尚且脆弱的神智和身體。那點因為蘇醒而帶來的、本能的生機,頃刻間被這殘酷的現實澆滅。
她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隻覺得無比的疲憊和荒涼。
她緩緩地閉上了眼睛,兩行清淚,從眼角滑落,沒入鬢邊的發絲裡。
“月兒?”孟青川的笑容僵在臉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不祥的預感。他看到了她眼底那清晰的失望與悲傷,那不是一個劫後餘生、見到親人該有的眼神。
他緊緊摟著她單薄的身子,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體的僵硬和那股無聲的抗拒。他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月兒……”他的聲音低了下來,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和難以掩飾的恐慌,“你醒了就好……你還認識我,就好……月兒,我知道……我知道我錯了。我以前混賬,我不是人,我傷透了你的心,還差點害死你……”
他收緊手,將臉埋在她頸側,聲音哽咽,帶著卑微的乞求:“可是月兒,老天爺沒有收走你,也沒有收走我,這一定……一定是給了我一個機會,讓我用剩下的日子來向你贖罪!”
“月兒,你信我一次,就一次,好不好?我用我的命向你發誓,從今往後,我一定洗心革麵,我再也不賭了,再也不去外麵胡混,我好好種地,學著打獵,我什麼都聽你的!我們好好過日子,把以前欠你的,都補回來!我把這個家重新撐起來!月兒,你給我個機會,讓我用下半輩子來照顧你,補償你,好不好?你說話,月兒,你說句話……”
他的承諾急切而真摯,帶著哭腔,帶著一個男人所能展現的全部悔恨和決心。
然而,沒有任何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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