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孟青川……他又是怎麼熬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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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不知何時，窗外淅淅瀝瀝地下起了小雨。雨絲細密，敲打在窗紙上、屋簷上，發出沙沙的輕響，在寂靜的春夜裡格外清晰。孟青川在睡夢中被這聲音驚醒，迷迷糊糊地坐起身。
他側耳聽了聽，摸黑穿上鞋，推開堂屋的門。
夜雨帶著寒意撲麵而來。他借微弱光亮，快步走到晾衣繩下，將已經半乾的衣服匆匆收下。又轉身去看雞籠和兔籠，找了塊破舊的油布搭在上麵。最後，將柴垛頂上也蓋了層稻草簾子。做完這些，他身上的衣衫已經濕了大半，頭發也沾滿了細密的水珠。
他抱著乾衣服回到堂屋，就著灶膛裡未熄儘的餘燼微光，窸窸窣窣地換下濕衣服。身體回暖，他擦了把臉，這才放輕腳步，又走回東廂房。
炕上，柳月靜靜地躺著，呼吸均勻。孟青川在炕邊蹲下，借著窗外模糊天光，仔細看著她。她的臉色在昏暗中顯得柔和了許多。他拿起炕頭小幾上備著的溫水和軟布，蘸濕了布角，極其輕柔地潤了潤她微微乾澀的嘴唇。又伸手，將她身側的薄被仔細掖了掖，確保沒有透風。
做完這些，他才悄悄脫鞋上炕，在她身側重新躺下。小心翼翼，不敢挨得太近，怕驚擾她，卻也舍不得離得太遠。聽著窗外連綿的雨聲，和身側人輕淺規律的呼吸，沒過多久，疲憊來襲，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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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月卻在黑暗中，緩緩睜開了眼睛。
她沒有動，隻是靜靜地躺著，聽著窗外淅淅瀝瀝、仿佛無窮無儘的雨聲。這雨聲，她想起那個可怕的夜晚。
她以為自己必死無疑。從那麼高的地方跌落，骨頭斷裂，劇痛吞噬意識的瞬間，她甚至感到一種奇異的解脫。死了，就一了百了，不用再麵對那個狼藉不堪的家，不用再忍受那個讓她失望透頂的男人，不用再背負那些沉重的債務和看不見出路的未來。
沒想到，閻王殿前走一遭，她竟然又兜兜轉轉，回到了這裡，躺在了這張炕上，身邊還是這個男人。
這到底是什麼樣的命數？若說好命，為何偏偏讓她嫁給了孟青川？若說歹命，為何又在那樣絕境中給了她一線生機，讓她活了下來？這新生，究竟是恩賜，還是另一場更漫長煎熬的開始？
她緩慢地、無聲地側過頭，目光落在身旁沉睡的男人臉上。
微弱光線裡，他的麵容清晰可辨。變化太大了。臉頰深深凹陷下去，顴骨突出，下巴上胡茬淩亂茂密，皮膚黝黑粗糙，那是長時間在戶外勞作、又不加保養的痕跡。頭發也亂糟糟地蓬著，幾縷濕發還貼在額角。即使在睡夢中，眉宇間也似乎鎖著一縷揮之不去的沉重和疲憊。這張臉，與昔日那個講究衣著、注重體麵、甚至帶著幾分輕浮自得的孟大郎變化甚大。
她記得清清楚楚，以前的孟青川，家裡的活是從來不屑伸手的。灶台冷熱與他無關，衣服臟了自有她漿洗，就連吃飯，也常常是等著現成的端上桌。地裡的活更是能躲則躲，三天打魚兩天曬網，收成全憑老天爺賞臉和弟弟接濟。
那麼，那些如山壓頂的外債呢？錢老虎那些凶神惡煞的手下，沒有來嗎？房子和地，為什麼沒有被收走？這昏迷的兩個多月裡，外麵到底發生了什麼？這個家，這個她以為早已傾覆的家，何以還能維持著表麵的平靜？孟青川……他又是怎麼熬過來的？她又是怎麼被救起來的？
一個個疑問，如同窗外纏綿的雨絲，悄無聲息地滲入她的心底。沒有答案，隻有更深的迷茫和冰冷的警惕。
清晨，雨不知何時停了。空氣裡彌漫著濕潤的泥土和草木清香，格外沁人心脾。天色剛蒙蒙亮，孟青川便醒來了。他第一個動作，便是側身去看身旁的柳月。
這一看，正好對上柳月剛剛睜開的眼睛。那雙眸子，恢複了清亮，隻是依舊沒什麼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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