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體，先將雙腿移到炕沿，然後用手撐著炕沿，嘗試站起來。眩暈感瞬間襲來，眼前發黑，雙腿軟得如同棉花，幾乎支撐不住身體的重量。她連忙扶住炕邊的牆壁，大口喘息。
歇息片刻，積蓄了一點力氣，她又開始嘗試。扶著牆，緩慢地、顫抖著，邁出了第一步。然後是第二步。每挪動一點，都耗費巨大的力氣，從炕邊到門口，短短幾步距離，她停下來喘息了三四次。
不知過了多久，她終於扶住了堂屋的門框。外麵明亮的光線讓她微微眯起了眼。
院子裡，經過一夜春雨的洗滌，一切都顯得清新而充滿生機。她目光所及，是南邊的小菜園。裡麵一片嫩綠，孟青川不知何時撒下的菜籽，如今已長成了整齊的、精神抖擻的小苗，在春風裡輕輕搖曳，綠得晃眼。牆根下，她去年種下的那幾叢花枝，枯枝上果然爆出了密密麻麻的嫩芽和葉片，在晨光裡舒展著，煥發著頑強的生命力。
這蓬勃的春意，與她心底那片荒蕪冰冷，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她剛想扶著牆，慢慢轉身回屋，院門外傳來了熟悉的招呼聲。
“月兒？是月兒嗎？你真的能下地了？”
是隔壁的秀雲嫂子，正挎著籃子站在院門口，一臉驚喜地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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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月看見秀雲，心裡也湧起一股久違的親切感。秀雲嫂子熱心腸，以前沒少幫襯她，在她昏迷的日子裡，想必也沒少操心。
秀雲連忙走進來，放下籃子，上前攙扶住柳月的手臂，嘴裡不住念叨：“哎喲，你可慢著點！剛好些，可不能逞強！我剛在路上碰見大郎，他說你醒了，還能自己坐起來吃飯了，我還不大敢信，趕緊過來看看！真是老天保佑！月兒，你可把嫂子擔心死了！”
柳月被她扶著，慢慢在堂屋門檻邊的凳子上坐下，輕聲道：“謝謝嫂子惦記。”
“謝什麼！咱們鄰裡鄰居的！”秀雲也在旁邊坐下，拉著柳月的手，又是高興又是後怕地說，“月兒，你不知道，剛開始聽大郎說，你夜裡去山上給二郎送東西，不小心掉下了山崖，我魂兒都快嚇飛了！你說說你，怎麼那麼傻！二郎他們征兵，提前一天就出發了，你就算去了，人也早走了啊！再說，那天晚上風又大，天又黑，路還滑得要命，你怎麼就不能等到第二天天亮再去呢？非要冒那個險！”
柳月聽著，心頭微微一震，隨即了然。原來，孟青川對外是這般說辭——她去給已經出發的二郎送東西，不慎失足墜崖。這個說法，掩蓋了他們爭執、廝打、以及墜崖的真正原因，也將他塑造成了一個事後救助、精心照料的丈夫形象。
柳月在心底苦笑一聲，麵上卻不動聲色，隻是順著秀雲的話，低聲道：“那時……是我太傻了。一心想再看看二叔，心裡著急，就沒想那麼多。讓嫂子擔心了。”
“傻丫頭！”秀雲拍了拍她的手背，“不過啊，老話說得好，大難不死，必有後福！你人好，心又善，老天爺都看著呢！這回遭了這麼大的罪，以後肯定順順利利，福氣都在後頭！”
柳月聽著這寬慰，心裡卻是一片苦澀。她勉強牽了牽嘴角：“福氣？我……有福氣？”
秀雲沒聽出她話裡的澀意，隻當她是在病中多思，便又熱切地絮叨起來：“怎麼沒有？以前村裡人隻曉得，這孟大郎生得俊，嘴也巧，能討著你這樣溫柔賢惠的娘子，那是他八輩子修來的福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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