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我們，和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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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油燈如豆，光影在土牆上跳躍。簡單的晚飯後，柳月靠坐在炕頭，身上蓋著薄被，目光投向窗外。身體依舊虛弱，但比起白日，精神似乎好了一些，至少能支撐著坐一會兒了。
孟青川沒上炕，就著炕邊的油燈光，直接坐在冰冷的地上。他手裡拿著一把有些鏽跡的柴刀和一塊磨刀石，正“嚓嚓”地打磨著刀刃，聲音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他一邊磨，一邊時不時抬頭看看柳月，臉上帶著一種近乎討好的笑。
“月兒，今兒下午我又去地裡轉了一圈，咱們那幾壟春麥，苗出得可齊整了！綠油油一片，看著就喜人！”他語氣輕快，仿佛那地裡蓬勃的綠意能驅散屋裡所有的陰霾，“旁邊那壟豆子也冒了尖，就是雜草長得也快，不過沒事，我這兩天就去鋤草，保證伺候得乾乾淨淨。”
他自顧自地說著，手上的動作沒停：“等地裡的活計穩當了，鋤完這遍草，我就打算……上山去看看。”
柳月抬頭看了他一眼，但依舊沒有出聲，隻是靜靜地聽著。
孟青川似乎得到了鼓勵，話更多了：“小時候，我和二郎都跟著爹進過山，學過打獵的手藝。隻是後來……我嫌那活又苦又危險，就沒堅持下來，心思也沒放在這上頭，光惦記著下地清閒些。現在手藝肯定是生疏了，不比二郎。”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點，但很快又揚起，“不過沒關係！打不了大的，我就打小的；打不多，我就勤快點，多跑幾趟。慢慢來，總能撿起來些。山上東西多，野雞兔子總能碰著，皮子、肉，多少都能換點錢……”
他在描繪著一個自力更生的未來藍圖，語氣裡滿是決心和期盼。仿佛隻要他肯吃苦，肯下力氣，一切債務和困境都能迎刃而解。
“孟青川。”
炕上平靜、清晰、冰冷的聲音，打斷了他滔滔不絕的講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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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青川磨刀的動作停住，驚訝地抬起頭，看向柳月。她很少，這樣連名帶姓地叫他。油燈的光暈下，她的臉依舊蒼白，但那雙眼睛卻異常清明，直直地看向他，裡麵沒有他期待的回應或感動，隻有一種審視的、穿透一切的冷靜。
柳月看著他，一字一句地問，聲音不大，卻像石子投入死水，激起清晰的漣漪：“房子和地，為什麼沒有被收走？那些外債，是怎麼處理的？”
問題來得如此直接，如此尖銳，直指核心。孟青川臉上那點強裝出來的輕快和期盼，瞬間凝固，然後像被戳破的氣球般迅速乾癟下去。他頓在那裡，良久後，他站起身，走到炕邊，在柳月身側坐下，離她很近，卻不敢伸手去觸碰。
他低下頭，沉默了半晌，才開口：“月兒，你聽我說。你昏迷的時候，我……我去找過錢老虎了。”
柳月的心微微一緊。
“我去找他……談。”孟青川聲音有些發乾，“我跟他攤牌了，我說了我的難處。家裡就我一個能動的，娘子重傷昏迷，弟弟上了戰場生死未卜，如果他現在就逼著我還那十二兩，或者立刻收走房子和地，那……那就隻能把我的命給他了。”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著一種決絕：“也許……也許是看我確實走投無路，也許是……也許是他也不想真鬨出人命官司，後來……後來他總算鬆了口。”
他抬起頭，看著柳月：“我們重新算了賬。那三畝地，他找人估了價，說值九兩銀子。加上原來欠的十二兩，一共是……二十一兩。”
二十一兩。這個數字像一塊巨石，沉沉壓在柳月心頭。
“錢老虎說，”孟青川繼續道，語速加快，仿佛怕被打斷，“這二十一兩，他不再另外算利息了。但是，我需要在兩年內還清，月兒，我算了一下，兩年的時間我有信心，我會把房子和地，都保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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