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真是一段……棄不掉、也逃不開的孽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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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著幾日緊趕慢催，孟青川總算把自家那幾畝田的種子都點進了鬆軟濕潤的泥土裡。看著一行行新翻的壟溝整齊地排列在陽光下，他心裡才稍微踏實了一點。接下來就是澆水，保墒，等著小苗破土。春耕最緊要的一關，算是搶過去了。
這天上午，他一直在地頭忙活，不知不覺就過了晌午。直起酸痛的腰背時，才發現四周早已空蕩蕩的，其他人家早就收工回家吃飯了。
“壞了！”孟青川心裡咯噔一下，暗罵自己糊塗。光顧著搶農時，竟忘了時辰！月兒在家等著呢！她昏迷著，自己每隔幾個時辰就要給她喂水潤唇，按時喂藥喂飯，今天竟耽擱了這麼久！她會不會渴了？餓了？會不會因為沒人照看而感到不安？
這念頭讓他心急如焚。他胡亂抓起地上的外衫，拔腿就往家跑。
衝進自家小院，他先衝到井邊，胡亂舀水衝了衝手上的泥巴，顧不上先去東廂房，隻衝著那邊揚高了聲音喊道：“月兒！我回來了！對不住，今天在地裡忙忘了時辰，回來晚了！你是不是著急了？餓了吧？我這就做飯！很快就好！你等等我啊！”
他知道她聽不見，但他早已習慣了這樣對她說話，隻要她在那個屋子，他就感到心安。
他衝進堂屋，手忙腳亂地開始生火。心裡著急，動作就更容易出錯。舀麵時，麵瓢磕在缸沿上，灑出不少；加水時又沒掌握好，麵糊調得一會兒稀一會兒稠。他想煮個簡單又快手的麵糊湯，結果鍋剛燒熱，他去拿鹽罐，轉身時袖子帶倒了灶台邊一個空陶盆，“哐當”一聲脆響，陶盆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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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脆的碎裂聲在寂靜的堂屋裡格外刺耳。孟青川看著一地碎片，怔了一瞬，隨即煩躁地抓了抓頭發，也顧不上收拾，又繼續回身攪動鍋裡的麵糊。
任誰此刻看到這狼藉的灶台、散落的麵粉、地上的碎片，以及那個頭發淩亂、額上冒汗、眼神緊緊盯著鍋裡、動作僵硬笨拙的男人，都能一眼看出，這個家的男主人是多麼不擅長廚房瑣事，此刻又是多麼的忙亂與力不從心。
好不容易，一鍋稀薄寡淡、帶著點焦糊味的麵糊湯煮好了。孟青川也顧不得燙，手忙腳亂地盛出一碗，小心翼翼端著，生怕再灑了。
他一邊快步往東廂房走，一邊嘴裡還在不住地念叨：“月兒，對不起，今天我回來太晚了，讓你餓著了。明天我一定記著時辰，早點回來！這湯……可能味道也不太好，你先湊合喝點，墊墊肚子……”
他端著碗，推開虛掩的房門，側身進去。目光習慣性地先投向炕上那個熟悉的身影，嘴裡的話還在繼續：“我扶你起來，咱們慢慢喝，小心燙……”
話，戛然而止。
他像被一道無形的閃電劈中，整個人僵在了門口，端著碗的手猛地一顫，湯水潑灑出來，燙到了手背卻渾然不覺疼。
他的眼睛，難以置信地盯在炕上。
柳月……醒了。
她靜靜地躺在那裡，身上蓋著薄被，臉頰依舊消瘦蒼白，但那雙緊閉了整整兩個月、他日日夜夜期盼能睜開的眼睛，此刻，竟然真的睜開了！
那是一雙清亮亮的眸子，因為久不見光，還有些許渙散和迷茫，但確實睜開了。它們不再是沉寂的、了無生氣的，而是有了焦距，此刻，正帶著一種極度的虛弱和初醒的懵然，直直地、有些費力地，看向他驚愕的臉。
孟青川的大腦一片空白。他隻覺得渾身的血液都衝到了頭頂，是幻覺嗎？是他日思夜想，終於出現了幻覺？還是……還是老天爺真的開眼了？
“月……月兒？”他乾澀的喉嚨裡，終於擠出聲音。
炕上的人，眼睫輕輕顫動了一下，目光依舊停留在他臉上，帶著審視，帶著努力辨認的痕跡。
這不是幻覺！孟青川猛地回過神來，巨大的驚喜，瞬間衝走了他所有的疲憊。他幾乎是撲到炕邊，手裡的碗“哐當”一聲被他隨手擱在旁邊的矮櫃上，他也全然不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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