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如果大郎以前，也能有這樣一分溫柔和細心，該有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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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覺，時節已滑入初夏。
風變得溫煦和暖，吹在身上，帶著陽光和草木蒸騰的氣息，偶爾還夾雜著一兩聲早蟬的嘶鳴。陽光變得有些灼人，明晃晃地照著孟家坳這片生機盎然的土地。
這一個月來，孟青川的生活幾乎被山林和土地填滿。田裡的莊稼長勢不錯，綠油油一片，隻需定期除草、澆水即可，耗費不了太多功夫。他把絕大部分精力，都投進了那座能給他換來真金白銀、卻也吞噬他大量體力和時間的深山。
他的技藝，在一次次失敗、受傷、摸索中，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精進。不再是當初那個連隻野雞都射不準的生手。如今，他能更準確地判斷獵物蹤跡，更沉穩地拉弓放箭，攀爬跳躍也恢複了幾分從前的敏捷。
帶回來的獵物，漸漸從野雞野兔，多了些更值錢的獐子、麂子，甚至有一次，還獵到了一頭不算大的野豬。換回來的銅錢和碎銀，讓他腰間的錢袋有了些實實在在的重量。
然而，付出的代價也同樣明顯。每天天不亮出門，披星戴月歸來，身上的衣服總是被荊棘刮破，沾滿泥土、汗漬，有時還有斑斑點點的血跡。臉上、手上、胳膊上，新舊傷痕交錯。
他整個人像是被山風和烈日重新鍛造過一遍，膚色黝黑發亮，肌肉更加精悍結實，卻也瘦得厲害。
柳月的體力，則在這個夏天裡徹底恢複了。甚至因為臥床太久，如今能自由活動，反而有種格外珍惜氣力的感覺。家裡的一切，被她重新打理得井井有條。漿洗縫補，灑掃庭除，灶台鍋碗總是潔淨光亮。
小菜園在她的精心侍弄下，各種蔬菜長勢喜人，綠意盎然，已經能陸續摘下些嫩葉嫩瓜上桌了。院子裡，她種下的那些花，也次第開放，給這簡樸的農家小院增添了幾分鮮活的色彩。
更明顯的變化在飲食上。儘管食材依舊簡樸，多是自家菜園產出，加上孟青川帶回的零星野味，但她明顯更花心思了。同樣的野菜，她可以清炒，可以做餡，可以煲湯；野雞肉可以燉得酥爛，也可以做成肉乾儲存；麵食也不再隻是單調的餅子和饃，偶爾會做些麵條、餃子換換口味。
她沉默地調整著飯菜的口味和搭配，確保勞累一天歸來的孟青川，至少能吃上一頓可口、熱乎、營養足夠的飯菜。
然而，兩人之間的關係，卻像遵循著某種看不見的界線。它存在於每一次簡短的對答之間，存在於每一次不經意的目光交彙又迅速移開，存在於這個屋簷下，那涇渭分明的生活軌跡裡。
孟青川無論興高采烈地講述山裡的見聞，還是小心翼翼地問候她的身體，柳月總是淡淡地“嗯”一聲，或者用最簡短的話回應，絕不延伸話題。
她默默地做好家裡的一切，但當孟青川出現在堂屋，她往往會轉身去院裡；他在院裡收拾獵物，她便退回屋裡縫補。她像一個儘職儘責、卻又刻意保持距離的房客，打理著這個共同的居所，卻吝於給予一絲一毫超出範圍的情緒和溫度。
孟青川不是沒有嘗試過靠近。他會在吃飯時，笨拙地誇一句“今天的菜真好吃”；會在看到她把曬乾的草藥仔細分類時，問一句“要不要我幫忙”。每一次，得到的都是冷淡的回應或無聲的拒絕。次數多了，那股想要靠近的衝動，便被那沉重的過往壓了下去。
他想起自己曾經的混賬，想起她墜崖前那決絕的眼神和“和離”二字，便感到一陣無力與膽怯。他怕自己任何的“進一步”，都會被她視為冒犯，打破這來之不易的、脆弱的平靜。於是，他隻能退回來，用更多的埋頭苦乾，用更拚命地往家掙錢，來笨拙地表達他的悔意和想要彌補的心。
日子，就在這種沉默的共生中，一天天滑過。
這夜，月朗星稀，初夏的夜晚還帶著些微涼意。
孟青川累極了，幾乎一沾枕頭就沉入了夢鄉。鼾聲均勻，帶著勞作後的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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