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命運似乎給了他一個扭曲卻真實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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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在湯藥的苦澀與微薄的希望中，悄然滑過了半個月。
冬日的嚴寒仍舊沒有退去，院牆角落堆積著未化的殘雪，但陽光偶爾穿透鉛灰色的雲層時，也會帶來一絲吝嗇的暖意。
柳月依舊沉睡。但她的臉色不再像最初那樣死灰，漸漸透出了一點淡淡的血色，雖然依舊蒼白，卻不再那麼駭人。
身上那些觸目驚心的淤青和劃傷，在陳郎中外敷內服的精心調理和孟青城日複一日的細心照料下，已開始慢慢褪去猙獰的顏色，生出淡粉色的新肉，有些淺表傷口甚至已經結痂脫落。
陳郎中每日雷打不動地過來診脈、換藥、調整方子。他看著炕上依舊毫無知覺的柳月，又看看守在旁邊、眼窩深陷的孟青川，心中感慨不已。
這個以前在村裡名聲不算太好的浪蕩子，此番遭逢大難，倒像是徹底脫胎換骨了。對娘子的照料，那份細致和耐心，連他這個老頭子看了都動容。
“大郎啊，”陳郎中又一次把完脈，看著孟青城期盼的眼神，捋著胡子溫聲安慰，“別太心急。腦中的淤血化開，非一日之功。”
“孟娘子脈象已比初時平穩有力了許多，這是好兆頭。她年輕，底子好，求生意誌也在。靜心養著，按時服藥，一定會慢慢好起來的，隻是這清醒的時候，快慢難料，你得有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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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青城連連點頭，將陳郎中的每一句囑咐都牢牢記在心裡。耐心，他有的是。隻要她能活下來，隻要能看著她一天天好起來，等多久他都願意。
他的生活，就以柳月和這個家為軸心，規律而單調地運轉著。
天不亮，他就起身。先摸摸柳月的額頭，探探她的呼吸，然後去灶房生火，燒水做飯。水開了，先晾溫一小碗，用乾淨的軟布蘸著，輕柔地潤濕她乾裂的嘴唇，再用小勺子，一點點將溫熱的、熬得稀爛的米粥喂進去。
她吞咽困難，常常喂進去一半，流出來一半，他就一遍遍不厭其煩地擦拭，再喂。一碗粥，往往要耗去小半個時辰。
喂完飯，接著是喂藥。褐色的藥汁更苦，他有時會在藥裡加一點點碾碎的冰糖，但也無法完全掩蓋苦澀。看著她即使在昏迷中也會蹙起的眉頭，他的心也跟著一起揪緊。
做完這些，天色已經大亮。他會帶上弓箭和柴刀，進山一趟。並不走遠，隻在外圍山林轉悠。
冬天獵物稀少，十次有九次空手而歸，偶爾運氣好，能打到一隻瘦削的山雞或野兔。他從不氣餒，哪怕隻是一點點肉，他也想方設法帶回來，燉成湯，給柳月補充營養，哪怕她隻能喝下一點點湯水。
其餘的時間，他像一頭不知疲倦的工蟻，忙碌地修補著這個家。破損的桌椅被他用榫卯重新固定，吱呀作響的門窗被他修得嚴絲合縫，院子裡的柴火垛碼得整整齊齊，高過人頭。
他甚至還把柳月之前開辟的、冬日荒蕪的菜畦重新翻整了一遍，撒上了耐寒的菜籽。院角的月季，也被他小心地修剪、培土，期待著來年春天的複蘇。
每當這些活計都做完，他就會洗淨手，回到東廂房。坐在炕沿，挨著柳月。這是他一天中最寧靜，也最酸澀的時刻。
屋裡燒著炕，暖意融融。柳月靜靜地躺著，呼吸清淺，仿佛隻是睡著了。他看著她日漸恢複清麗輪廓的臉，看著她長長的睫毛，心裡有千言萬語，卻不知從何說起。
他知道她聽不見。但也正是因為知道她聽不見，那些深埋心底、以前絕不敢宣之於口的話，才如同被解開了封印的泉水，悄無聲息地流淌出來。
“嫂嫂，”他輕聲開口，聲音低啞溫柔，像怕驚擾了一場好夢，“你知道嗎？你沒來這個家之前，我和大哥的日子，過得……那都不叫日子，隻能算是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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